“求你了，別殺我。”

　　借著牆角的支持，陳知跪坐在地上，面色慘白。陸成河的劍割破了他的外衣，那雙眼睛裡只是一潭死水，陸成河也不與他對視，也不怎樣地流露情感。陳知覺得，在陸成河眼裡，他與花草樹木沒有任何區別。所以，拔起一棵小草，就和殺了他一樣，對陸成河有什麽影響?

　　“求求你，求求你了。我還沒活夠，我還想看看這個世界。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別殺我，好不好，你放過我吧，你讓我做什麽都行。”

　　陸成河不動聲色，稍稍用力，劍鋒便又向前送了送，陳知不得已，用雙手抓住劍刃，妄想撼動這鋒芒。雙手脆弱，只是抓上去就被劃破了，襲來的疼痛有些不真實，哪怕血滴下來，潤濕了袖口，陳知也不敢放松。他知道這微弱的抵抗是沒有用的，他總還是會死在這裡。鋪天蓋地的絕望壓在他身上，陳知忍不住眼淚。他很後悔沒有跟著阮芷和溫顥離開，不過離開了又能怎樣呢?這個家夥，闖進涵虛教都毫不費力，逃跑?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你知道自己要死的，或早或晚。既然結局已定，為什麽要掙扎?”

　　稍稍用了一個巧勁，把手中劍轉了個角度，陳知就抓不住了。隨後陸成河蹲下來發問，與陳知平視，目光裡帶了一絲探究的意味。

　　任由雙手無力地垂下，陳知的聲音顫抖著:“因為沒有真正地活過，所以一旦有了機會，哪怕多活一瞬間，我也會掙扎的。”

　　陸成河繼續問:“你來前滄海萬古，你死後時光千載。活著的那一瞬間有什麽意義?”

　　“只有我才能給我自己的生命增加意義，我活著，那就有意義。”

　　然後是良久的沉默，陸成河似乎是在思考，陳知悄悄打量過去，那把劍被陸成河隨意插在地上，他又左右窺探一番，不顧手上的傷口，用力撐著牆面就要起身逃跑。

　　但這些動作止於陳知剛剛抬手的瞬間。

　　陸成河眼裡的死水更加幽深了，他捉住陳知的手腕，稍稍用力，尖銳的疼痛就讓陳知眼前一黑，本來幾乎止血的傷口又裂開來。

　　“我現在沒想殺你。”

　　“你看，你不是也加了一個時間限定麽?”

　　陸成河松開手，陳知便倒在地上，他隻覺得無盡的疲倦。

　　“我殺你是為你好。”

　　陳知聽見這話，無端地委屈湧上來:“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知道怎樣是為我好?我只是想活著，僅此而已，你放了我才是為我好。”

　　“一年前我們認識。”

　　“他是王臣之，不是我。”

　　“你就是王臣之。”

　　“我叫陳知，我生活在錦裡，僅此而已。”

　　“你是王臣之，你只是忘了一些事情。”

　　陳知無奈地歎氣，閉上眼睛:“你殺了我就再也殺不掉王臣之了。”

　　“你在挑釁我。”

　　“我想你應當冷靜一下，整天殺這個殺那個，你比較厲害你就不停殺人啊，那你這不是在乾大事，你就是任性，你在發泄你那些個不滿。”

　　陸成河拾起劍，走過去用力插在陳知頭側:“你這樣說，以為自己知道什麽?”

　　陳知的冷汗就下來了，沿著臉頰滴在地上，他知趣地閉上嘴，不打算繼續說話，但莫名其妙想起驚蟄的刀柄處，王臣之刻下的那行字，忍不住繼續說:“王臣之是個好人吧?”

　　陸成河瞥了他一眼，不予評價。

　　“你救他一命，他就一直記著。”

　　“你現在可不記得。”

　　“他在刀柄上，就是那把叫驚蟄的刀，他在刀柄上刻字，他說陸師父天下第一好。那應該是他最喜歡的刀吧，說明他王臣之一直沒忘了你的好。”

　　如果我是王臣之，你這樣子對他，他該多傷心?你明明是那麽好的一個人，結果呢，千方百計要殺他。”

　　陸成河沒說話，陳知也實在撐不下去，再次閉上眼，沒有再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