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城很大,雖然閿宗周圍也有類似的城,但蕭送寒總覺得少了什麽。排隊進城的人很多,遠遠看過去,像一群想要回到洞穴的螞蟻。她的馬車沒停多久,車夫出示了什麽令牌,就有衛兵恭敬地牽引馬車進城去,蕭送寒垂眸,不置可否。
進了城,雪勢大了,這是蕭送寒在閿宗沒見過的,她便要求下了馬車。車夫似乎有些不滿,於是蕭送寒輕蔑地瞥了他一眼,轉身離去。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行人加快了步伐,只有她撐著傘逆行在人群中,一步一步走得隨意,顯得不太真實。
蕭送寒微微側頭,看向混在人群中的暗衛,或者說是眼線。那些家夥絕不會站在自己這邊,她悄悄打了個手勢,提醒那些人收斂一些,就開始盤算尋找劉逍遙的路線,如果找到劉逍遙,就有可能徹底甩開這些人了。
百曉生的紙條上,只是寫了現留洛安,沒能更具體,讓她感覺有些麻煩。人海茫茫,能去何處尋找?
也就是她不知所措的時候,一個帶著鬥笠的人與蕭送寒擦身而過,向她手裡塞了個錦囊。
蕭送寒一怔,轉身看去,卻再無那人蹤跡。她便打開錦囊,裡面是幾顆紅豆,還有張紙條:
“一個提示,化淵門十二道三巷公玉溪月,兩天之前見過劉逍遙。”
蕭送寒挑眉,不動聲色,向城中心的茶樓去。
此時劉逍遙剛排在進城隊伍的末端,百無聊賴之中看見蕭送寒的馬車,不由得好奇。好在因為下雪,官兵的盤查懶散了許多,沒過多久他便又進了洛安城。
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哪裡還能見到那輛馬車的影子?他聳聳肩,向茶樓去,那裡消息靈通,或許能知道什麽。
於是劉逍遙還未到茶樓樓下,便看二樓臨窗的位置,輕紗掩映之間,久違的面孔隱約可見。
他想也沒想,幾乎要跑起來,徑直上樓去。
“送寒姑娘?”
他的聲線稍稍有些顫抖,心跳得很快。
於是蕭送寒回過頭,與劉逍遙對上目光。
她眼有未散盡的冰雪,甫遠去的春風。
“好久不見,劉逍遙。答應我的禮物呢?”蕭送寒說。那個少年啊,他終於來了,帶著風雪的自由,帶著余映的溫柔。蕭送寒在茶桌裡側的手悄然緊握,這個人,是她的夢想。
余情悅其淑美兮,心振蕩而不怡。
嗟佳人之信修,羌習禮而明詩。
抗瓊珶以和予兮,指潛淵而為期。
劉逍遙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包,裡面一塊未琢的玉,滴露玲瓏。
“送寒姑娘,這個給你。在下本想雕上什麽,但這是給姑娘的,它是什麽樣子,還是由姑娘自己決定吧。”
願誠素之先達兮,解玉佩以要之。
蕭送寒愣了愣,站起身接過,觸感冰涼溫潤,光滑無暇,是上等的好玉。她輕輕地摩挲,不知該說些什麽、。
“送寒姑娘,你就像這塊玉,你是什麽樣子,要你自己決定才行。”
要自己決定才行啊。
蕭送寒的心裡出現了一陣風,把那些潮濕的陰暗的都吹散了。
她指著對面的椅子,笑了笑,調侃道:“坐下慢慢說嘛,這麽久沒見,一來就給我講大道理?”
劉逍遙有些慌張地坐下,低著頭不說話,手足無措的樣子。
“沒別的想說?”
“與送寒姑娘一別兩年,在下……”劉逍遙頓了頓,沒敢抬頭看蕭送寒,聲音變得微不可聞,“甚是掛念。”
蕭送寒似笑非笑地看著劉逍遙,似乎感受到了她的視線,劉逍遙的耳朵及快速地紅了。
“不問我開心不開心?”
劉逍遙快速地回答:“那這兩年開心嗎?”
“你希望我開心嗎?”
聽到這話,劉逍遙又一副極嚴肅的模樣,他認真地說:“送寒姑娘,在下希望你開心,但更希望你不問別人的意見,因為送寒姑娘是為自己活著,也只能為自己活著。”
“不開心,一點都不,而且很辛苦,很難過,”劉逍遙剛停下,蕭送寒就接過話,“我甚至不想活下去了,不過……”她止在這個轉折詞上,給劉逍遙倒了一杯茶。
劉逍遙便有些煩惱的樣子:“不過什麽呢?”
蕭送寒沒有回答,而是看向窗外,那裡飄下幾片花瓣,白裡透粉色,在陽光下薄如蟬翼,紋路清晰可見。
“送寒姑娘,還在堅持著什麽的,辛苦了。”劉逍遙不感到尷尬,自顧自說。
聽到這話,蕭送寒心裡一酸,說不出話,她確定自己的眼眶紅了。但還是做出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拿出一枚玉佩,上面一朵模糊的烏鳶花:
“喏,提前準備的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