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釋乎坐在路邊，看見陸成河走近，就站起身拍了拍塵土:“好久不見了。”

　　陸成河瞟了凌釋乎一眼，點了點頭。

　　“你又對教主說了什麽過分的話?”

　　“我不覺得我說的話很過分。”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是你覺得。”

　　“你打不過我。”

　　“沒錯，我打不過你。不過就算你贏了，那又怎樣?到現在為止，你和他人的比試應該是輸多贏少，可是你看看有誰聽你的?”

　　“我不需要誰聽我的。”

　　“所以你混成了這個慘樣，”凌釋乎咧嘴一笑，眼神銳利了不少，“不覺得自己太任性了麽?很多事情都有另外的更好的解決辦法，但你只會用劍，你忽略掉其他方式，把簡單的事情變成殺戮。你真的是在救世?還是在滿足一己私欲，以殺人作為發泄方式?大祭司，這不應該是你。”

　　“我從來沒殺過不該死的人。”

　　“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是迫於無奈，他們是無辜的。”

　　“我從不想變成這樣。”

　　“以往不諫，來者可追，哪怕你不能變得更好，也不應該變得更糟糕，”凌釋乎側身讓路，“非常感謝你給面子，如此耐心地聽我廢話，怎麽做還是由你。”

　　陸成河沒有理會，收回目光向前走去。

　　最終溫顥說服了阮芷，帶她離開。面對乍然空下來的院子，陳知再一次感受到無所適從。等待陸成河的到來太過無聊，他回到房間，在書架前隨意翻看。

　　突然一本書吸引了他:封皮磨損得厲害，書脊上的文字已經看不清了。

　　陳知把書抽出來，從頭到尾翻動，但內裡都是一片空白，再他第二次翻動的時候，掉出來一頁紙。

　　紙上字跡潦草，隨意寫著溫笑笑三個大字。

　　不知是哪個姑娘的名字。

　　背面是一句話，這次字跡工整了一些:下次要問陸師父他累不累。

　　這又是什麽。

　　陳知有些不自在，他把紙夾回去，把這本沒有字的書放回原位，又回到院子裡。

　　荷花早就謝了，陳知趴在缸邊，看著裡面乾枯的蓮蓬，拿手戳了幾下。

　　院門被推開，陸成河稍舉起劍，直接地看向陳知。

　　陳知覺得這個人格外熟悉，那種久違的思念與懷念一齊湧上，翻騰如潮水，滾燙如熔岩。這強烈的感情似乎變成了本能，他不自覺地上前一步，與陸成河對視。

　　“好久不見。”他對陸成河說。

　　隨後陳知感覺鼻子有點酸。陸成河點點頭，把劍鋒指向陳知的胸口。

　　這時，風起。

　　滿地的落葉被裹挾著向空中飛去，不知何處而來的花瓣紛飛著迷亂二人的眼。

　　紛擾中突然看見陳知的面容，陸成河突然不理解:“為什麽哭?”

　　聽到這話陳知一愣，隨後下意識摸了摸臉，觸到一片濕潤後自言自語:“對啊，我為什麽哭?”

　　劍鋒劃破了陳知的外衫，他卻也不再舉動，只是不停擦掉淚水。

　　“陸師父，你是不是很累啊。”陳知問，盡量控制自己的聲線平穩，此時他的袖口已經濕透了，卻還是忍不住想哭。

　　聽到這話，陸成河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松開手，任由長劍掉落在地上。記憶似乎回到很久以前，耳邊傳來差不多的話:

　　懸崖邊風很大，王臣之的聲音很小，他顫抖著說:“師父，陸師父，你放手吧，我求你了。稍微放下一會兒，

休息一下，你太累了，你休息一下吧。”　　“陸成河?或者可不可以叫你陸師父， ”陳知感覺無力，大腦只是一陣一陣的眩暈感，於是他坐在地上，“他們都想帶我走，但是我覺得應該和你談談。”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陳知，陳舊的陳，知曉的知。家住錦裡城，某種意義上說，現在你面前的我隻活了一年，因為之前的事情王臣之已經不記得了。不過你不要生氣，他已經很努力了，他應該不想忘掉的，而且他也沒有全都忘掉，不然我怎麽會和你說好久不見呢?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殺王臣之，或許在這之前你已經殺了很多人。你現在想殺我沒有問題，但是你殺了我陳知，就永遠殺不死王臣之了。”

　　隨後陳知停下來，示意陸成河說話。

　　陸成河不相信王臣之把一切都忘了，哪怕他現在自稱陳知，甚至還在講道理。

　　明明很害怕了，他把目光移到王臣之的手上，那雙手緊緊地捏著衣角，但還是輕輕顫抖。

　　“你就這麽想活著?”

　　“你是不是犯了什麽滔天大錯?或許殺人是最快速的解決方式，但是如果你根本就沒犯錯呢?”陳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他並不想說這些，畢竟他沒經歷過，沒有資格去談。但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好像一個旁觀者，而對話的是王臣之與陸成河。

　　陸成河聽著這些話，心裡毫無波動——對錯與否已經不重要了。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劍，重新舉起，聽那些毫無意義的話，根本是在浪費時間。

　　陳知拚了命讓自己停下來，忍住後退的本能，迅速說:“我不奢望你放過我，但是想活得安心，至少也要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