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皓竹、周皓柏、周皓亭一起站在周從善面前。

　　宮女把香料放好，很快香爐裡慢慢騰散煙霧，不就就有薄薄的一層紗籠在金製的蓋子上，典雅的香味也悄悄散開，在整個大殿裡閑逛。

　　看著三個兒子站在一塊，每一個都是風華正茂的樣子，周從善卻毫無感慨。他不覺得這三個人與自己有什麽關系，換句話說，不過是三枚不太好用的棋子罷了。

　　他先是看向周皓柏，覺得他活得很累。眼神裡的詫異和厭惡被隱藏，並且添加了恰到好處驚喜和掛念。這個人一直打理朝政，這些表情控制得如此自如。可哪怕他兢兢業業、夜以繼日，又有什麽用呢?畢竟，這天下終歸不可能是他周皓柏的。他應該很清楚這些，所以周從善不知道周皓柏究竟是怎樣，才能抱著微乎其微的僥幸，在這裡苦苦支撐，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為國為民的樣子。

　　然後是周皓竹。這孩子眼裡全是純粹的驚喜，周從善感覺得到，周皓竹是真的喜歡周皓亭，所以他覺得這個小兒子太傻，再崇拜再尊敬有什麽用，為了王位，周皓亭必然要對他動手的。又看他平日對周皓柏沒有一絲防備，周從善也不知道周皓柏為什麽不解決掉周皓竹，反而在這表演兄弟和睦。周皓竹完全是玫貴妃的性格，一樣的波瀾不驚、與世無爭。可是玫貴妃有她母家，周皓竹有什麽呢?

　　至於周皓亭，那孤狼一樣的目光，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害怕。事實上他也從未了解過自己的大兒子。從周皓亭十歲那年開始，這個孩子就再也不受他的掌控，周從善覺得，把周皓亭丟在西荒十年，不是挫抑了他的銳氣，而是磨礪了他的鋒芒。十年，哪怕他的權威再大，也難以直接管控到西荒，所以全權交給周皓亭負責，現在的周皓亭，是在壓抑著本性，一旦徹底暴露，他就會成為見人就咬的瘋狗。或許，周皓亭會是第一個對他下手的人。

　　這個皇位，周從善並沒有坐很久，也沒有坐夠，但他的兒子們已經長大了，這幾個人的野心已經足夠大了。哪怕他如何不甘心，將被謀亂殺死也將成為事實，並且無力回天。

　　有風吹過來，狠狠地撞在浮花的窗紙上，但什麽都紋絲不動，壁燈輕蔑地冷眼旁觀這一切，火焰沒有搖晃一下。

　　既然沒有余地了，索性在最後報復一場。

　　這個報復，對象有三。周從善盤算著，其一是涵虛教，因為那些人的無理要求;其二是周皓亭，因為他的野狼一樣的眼神;其三是周皓柏，因為他不停地算計。

　　只要周皓竹當了皇上，接下這個位子，那這個國家就一定會毀了。那涵虛教還能對誰頤氣指使?那周皓柏還會怎麽長袖善舞?那周皓亭還要怎麽見人就咬?那他周從善必定會控制周皓竹，讓他成為傀儡，屆時，他周從善仍舊是最尊貴的萬人之上。倘若如此，又複何求?

　　所以密詔有三。

　　周皓竹繼位。

　　周皓柏降為奴隸賣到南越。

　　周皓亭降為庶人充軍西荒。

　　到時候他的隱衛和禁軍，會以最強硬的手段，迫使一切相關人員完成這個遺詔。

　　周從善有些迫不及待了，他太想看這個天下大亂的模樣，他太好奇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的模樣，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能翻騰出多大的水花。

　　“你們三個，很久沒這麽聚在一起了吧。”他笑著說，先說幾句好聽話，又補上幾句漂亮話，再來幾句場面話，就能看一場漏洞百出的好戲。

　　如果沒看夠也好辦，賜宴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