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風雨。
蘭綃坐在馬車上,有些恍惚。
昨日京城異姓王孟向東駕臨錦裡城,親迎自己的女兒回京。蘭納被喚到他面前,看著孟向東敦厚溫和的面龐,莫名安下心,但立刻想到不久前李縹緲的話,背後生起後冷汗。
一切都很匆忙,由不得蘭綃如何回憶,如何猶豫,如何不舍。她被眾人簇擁著,換上錦服華緞,戴上珠寶首飾,濃妝豔抹。那樣的自己,教她感到極為陌生。
“三小姐,奴名時生,若有吩咐。奴就在車外。“那個侍女對蘭綃說。
蘭綃僅僅點頭,沒有做聲。她掀開車窗的遮簾,看著景象逐漸陌生,惶恐而隱秘地興奮。異姓王的勢力,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或許在他的庇佑之下,可以擺脫李縹緲和劉逍遙的掌控。但蘭綃同樣恐懼,倘若孟王爺知道自己經歷過的一切,會不會找另外的人來做孟三小姐。
日落天涯,車隊來到一處驛站,蘭綃沒見到孟向東,便被時生帶去休息。
“奴在屋外,小姐若有需要,吩咐便是。
這一日都在馬車上顛簸。蘭組感到極度疲憊。正在她準各休息的時候,半掩的窗外傳來說話聲。
“三小姐近日感覺如何?”男人的聲音陌生,讓蘭綃感到恐懼,但之後久久沒有聲音。就在她準備喊來時生的時候。男人卻又說話了:“麻煩三小姐不要出聲,聽我說便是。”
蘭綃沒有猶豫,張口便要喊來時生,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話。
“三小姐若不配合,不要怪我乾出什麽其他事來。我僅是奉李縹緲之命帶幾句話。”
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蘭綃隱約感覺男人抖開了一張紙。
“第一條,不要相信孟向東,這是為你好。”
“第二條,不要把你和趙文賦的事情說出來。”
“第三條,取得三皇子的信任,畢竟他是你未來的夫婿。”
“一共就這些,還請三小姐好好休息,不過我個人再多說一句,時至今日,你和趙文賦是不可能的了,別想著那些不合實際的事情。”
蘭綃征怔地坐在床邊,雙眼空洞。哪怕是她認為自己已經配不上趙文賦,卻仍在心底盼望與趙文賦白頭到老。被男人明確地指出這一點,她一時間無法接受。滿身疲憊帶來的睡意徹底消散,此夜無眠。
凌釋乎帶著陳知一路向北,穿過了半個森林,到達一座破廟。
檢查過四周沒有來人的痕跡,凌釋乎帶陳知走了進去。他在大堂的茶幾上摸索,點燃了一盞油燈。又借著微弱的燈光,打開了暗門。
“這是什麽地方?”陳知平複了呼吸,打量四周。
“當年留下的後手,”凌釋乎快步走回廟裡,在殘窗前張望許久,皺緊了眉,“運氣不好,他們人太多,追上來了。”
說著話的同時,他伸手向一側,捏住了一支冷箭。
“之前穿褐衣服的人呢?”
“死了,”凌釋乎把陳知拉到身後,躲開一支冷箭,“別管那麽多,跟上我。”
凌釋乎帶頭,兩人在曲折的甬道裡穿行。甬道漆黑,凌釋乎用油燈點燃破廟,如今只能摸黑行進,陳知走得趔趔趄趄,覺得艱難萬分。
“還有多遠?”陳知靠在一側的牆壁上,感覺全身酸痛。
“先休息吧,還遠著呢。”
陳知抱著刀,沉默著。這把刀不重,刀身纖巧,似乎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凌釋乎突然開口:“這把刀是有名字的,
叫驚蟄。” 驚蟄。
陳知喃喃重複,左手無意識撫摸刀柄,卻感覺側面刻了一行字。
“凌咎,刀柄上有字,你知道寫了什麽嗎?”
“你的刀我怎麽知道。”
陳知實在好奇,便用手摩挲,仔細感受:“陸,陸師父天下第一好。陸師父是誰?”
凌釋乎挑了挑眉:“只知道叫陸成河,是歸燕山的大祭司。”
“歸燕山又是什麽地方?”
“兩年之前,涵虛教出了亂子。教主的人反水了,第一個就對你下的手。你沒逃過,是陸成河恰好路過,救了你。”
“歸燕山是什麽地方,我現在逃到那裡去可以嗎?”
“不可以。”凌釋乎回答得乾脆。
“為什麽?”
“歸燕山已經沒了。你殺光了所有人,這也是你被追殺的原因。”
陳知愣住了,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對於殺光了整個歸燕山的人這件事,還是沒有什麽概念。
“那陸師父呢?”
“不知道,從那時起,和你一樣,下落不明。”
“凌咎,我以後還會殺人麽?”
“不確定,大概是會的。這個江湖啊,殺人者,人恆殺之,不殺人者,人亦殺之。”
“我想回錦裡。”陳知吸了口氣,感覺鼻子發酸。
“從你的下落被所有人知道時,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凌釋乎將手搭在陳知肩上。
“我還沒準備好面對另外一個世界,這些事情本來與我不會有半文錢關系,可是從離開錦裡到現在,我一直在逃命。”
“是不是有點委屈,莫名其妙被追殺什麽的。”
“我為什麽要殺光歸燕山的人?”陳知沒有回答凌釋乎的問題,而是另起話頭。
“江湖上什麽版本都有,但是我們沒有人相信。都想著找到你,然後親自問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