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燕山是不是有過一場大火?”陳知問。
“有過,燒了整整五天。”
得到這樣的答案,陳知有些恍惚,或許他真的是那個殺了很多很多人的王臣之。
凌釋乎心裡一動,問道:“你想起來什麽了?”。
“很大的火,風也很大,還有一個黑衣服的人。”
那個人在陳知的夢裡站了三年。
火焰如利刃刺向蒼穹,荒誕妄想吞噬星空。他的背影在懸崖邊上,一身黑袍迎風擺動,衣角和袖口泛紅,說不清是因火光映射,還是由血液染就。
“我堅信我選擇的道路,我願意站在世界的對立面。”
“沒有人認為那是錯誤,因為只有我經歷過無盡的痛苦。”
“多少有些自作主張,但我願用一身殺孽,換大道真理。”。
“那麽你呢,無辜的盲者?”。
那個人轉過來,似乎是在問陳知什麽。
重複了三年的夢境,陳知對這個人萬分熟悉,也萬分陌生,他確實只是一個盲者,在無盡的黑暗中踽踽獨行,但他真的無辜嗎?
“你對自己是凶手這件事,沒有任何懷疑嗎?”。
“我沒法懷疑,”陳知歎氣,“我只是一張白紙,你說我是什麽,我就是什麽。”
“一個小小的提示,歸燕山能穿黑衣服的,只有大祭司。”凌釋乎想了想。
“你說陸師父?”陳知馬上警覺起來,“你說殺了人的是他?”
凌釋乎不置可否,沒有回答,而是示意陳知起身,“走吧,從那邊出去就快到涵虛教的地界了。”
“我到了涵虛教會怎樣?”陳知沒有動。
“什麽怎樣?”
“嗯……不知道。有人來找我問各種事情怎麽辦,我什麽都不記得。”
“你怕什麽,能見到你的人都知道你目前的情況,不至於為難你。”
“那……會不會有人找我打架?”
“還真有可能。畢竟之前你得罪的人不少。”
“你會罩著我的吧。”
“沒有好處的事情我很少做,帶你回涵虛教已經很勉強了,”凌釋乎坐到陳知旁邊,“你放心,雖然外人稱涵虛教是魔教,但是除了你,我們都是講道理的。”
久久沒有回應,突然感覺肩上一重。凌釋乎側過頭,發現陳知已經睡了過去。他抬手欲把陳知叫醒,頓了頓還是放了下去,歎了口氣。
“僅此一次。”
群玉山,涵虛教。
溫顥在竹林中看了整天的書,回過神來看天色陰暗,意識到將要下雨,就匆匆回到房裡。又想起教主似乎一夜沒睡,便帶著書去看他。
溫顥敲敲門,沒有回應,便推門而入。房間裡昏暗,山雨欲來風滿樓,白色的紗簾被風揚起,隻覺得這屋子已經被孤獨壓垮,只剩浸滿悲傷的廢墟。
教主穿著紺青色的寬大袍子,坐在琴案前,右手虛搭在弦上,沒有動靜。就像是一張剪影,被袍子撐著。
溫顥在心裡歎氣,和早上一樣的姿勢,教主應當枯坐了整天。先去關嚴了窗,然後次序點燈,一盞盞明燈亮起,屋子被燈光填滿,似乎溫暖了不少。
“叔父,要下雨了,天氣冷,您要不要添衣?”
溫顥字遠穹,今年十九歲,是涵虛教教主的養子。
教主轉過身,搖搖頭,問道:“王以南回來了嗎?”
“還沒有,凌叔帶臣之哥回來的路上遭了幾波伏擊,我昨晚又派了五十金衛,如若順利,今日夜裡就能回來。”
“王以南回來的事,是誰透露出去的?”
溫顥搖頭:“還沒查到,藏得太深。”
“如果某一天你要獨自面對這個世界,一定要勇敢、樂觀。在你動了退縮的念頭時,哪怕只有一絲一毫,就已經輸了一大半。”
溫顥對於教主突然說出這些話,摸不著頭腦,只是認真回答:“謹遵叔父教誨。”
“告訴阮芷,如果周從善仍然不願改遺囑,就再給他半年的時間。”
“好,我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