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聽了那個秘密，卻沒有提出任何疑問。

　　“你難道不想知道這個秘密是怎麽來的嗎?”他忍不住問。

　　她笑了笑，反問道:“爹，你難道不想說出來?”

　　“以前，你不說話的時候，都是在琢磨著事情，現在不問我，一定在想這個秘密是不是真的。”

　　“我相信爹說的。”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道:“我的乖女兒終於長大了，懂事了。”

　　“我本來就長大了，我都快十六歲了！”

　　“還有大半年才滿十六歲呢！”他慈祥的微笑。

　　“今天，我知道好多秘密。”她笑了笑，有道:“可惜媽媽不在這裡，不然她知道這些秘密，一定很開心。”

　　“今天的事情，你別告訴她！”他忽然嚴肅起來，繼續道:“我的秘密，還有那傳說的秘密，都不要跟她提起！”

　　“為什麽?”

　　“因為是秘密！將來，你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咱們不是一家人嗎?”

　　“那個傳說的秘密，凡是泄露的人，往往就有殺身之禍，所以，你所知道的，就絕不能告訴別人。”他很嚴肅地道，可又怕她反問，於是說謊:“傳說，那還有一個詛咒，具體我就不知道了。”

　　“可是……你告訴我了呢！”

　　“因為你是我的女兒，而且，我已經將那個秘密守住了二十多年了！另外，別人不知道我的秘密！”

　　“媽媽真的就不能知道這個秘密?”

　　“不能！何況，她的身體不好，少知道一些事情，對她更好。”他很嚴肅地道。

　　“哦！”

　　“你記住，今天的事情，你一定不能說，等過一兩年後，爹會教你一些東西，同時把所有的秘密告訴你。”

　　她點了點頭，終於答應他。

　　“你以後練功，要多想想我日常跟你說過的，對你有好處！”

　　“嗯，爹說的一定有道理。”

　　“你以前可是反駁我的。”他淡淡一笑。

　　“那是因為……我以為爹爹不會武功。”

　　“好了，別說這些了。咱們可要約定好，在我沒有說出這些秘密之前，你一定不能說出來。”

　　“那好。”

　　“失信的人是小狗！”他笑了笑，瞧著她。

　　“我不做小狗！”

　　“很好，我女兒自然不會變成小狗的。”

　　她一向都很懂事，而且很聽他的話，因為她敬愛他。她知道只有聽他的話，這個家才能繼續，才能更加和好，而且她知道他是一個很有本事很偉大的人，一個本領高強卻不出世的人，一個不怕被人看不起的人，更重要的是她要學他的真本事。她不問他為什麽有那麽高的武功，卻甘心留在這裡做一個地位不高的傭人，也不問他這些武功從哪兒學來。誠然，她早就猜想過，他是一個有江湖經歷的人，而且不是普通傭人那麽簡單，可是她不想為難他，所以從來不問他不想回答的事。她還想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喝酒，而且經常一個人喝得爛醉，可是他從來不說什麽，只是笑笑道:“喝酒好，喝酒有力氣！”

　　他是有家庭的人，而且有美麗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可他卻經常不回家，經常一個人躲在山角下的茅房裡喝酒，而且喝得天昏地暗，是不是因為心中有解不開的心結呢?也許，只有他自己才能說出他這樣做的理由，但他從來不要理由，更不未說出理由。酒能麻醉人的思想，是不是能抹掉人的記憶?

　　她的母親性格偏激，

而且身體還有毛病。她認為要是沒有母親，只怕她的父親早已經離開這個家了。她活在一個父愛遠大於母愛的家庭，但她也很敬愛母親，只是更加尊重父親。　　在很多人的眼裡，向笙女俠要不是死了前夫，就不會嫁給長弓，他們都認為鮮花插在牛糞上了，因為好好的一個武功高強美麗動人的女俠，委屈下嫁一個只會幾個把式，只會打獵喝酒的傭人，實在讓人覺得可惜。但只有向笙和肖詩知道，長弓是有本事的人，他的射出的箭能百步穿楊，又準又穩，遠比武林高手的暗器強。當然，現在肖詩又知道了長弓的一個秘密。

　　她雖然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同時也喜歡這樣平靜的過日子，但是，對於今天的事情，她真的能忘記?真的能不對任何人說起嗎?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忘記，但她還是答應要守住這個秘密。然後她又一個人回家陪她的母親，而長弓則處理五個死人一個活人。

　　四個殺手很快在世上消失，除了長弓知道怎麽消失之外，沒有人知道。殺人者被人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馬很快也躺進墳墓裡，墳墓就在會劍山莊的後山上。長弓和老軍在墳墓旁邊喝酒，心中帶著無盡的悲憤和苦惱。像老馬這樣的傭人，死了就死了，根本不用驚動到山莊裡身份極高的人。他們作為傭人，除了給口飯吃，山莊裡有身份的人，大都不管他們的死活。

　　次日，老軍腿上的傷還沒好，所中的毒卻已經被除盡。他還能走路，也能喝酒。此時，他已經有七分醉意，忍了很久終於沒有忍住，問長弓道:“那四個混蛋呢，是不是都死了?怎麽我沒見到屍體?”他知道長弓一點事情也沒有，自然猜到對方一定沒有好下場。他很了解長弓的手段，只要長弓出手，就絕不留情，這手段本是他教出來的。

　　“你教我的都用上了，你的武功確實很管用，可惜你先中招，否則不用我出手了！當然，他們現在都在河裡喂魚了。”長弓說謊，抬頭望遠方，沉思了半晌，卻不再解釋，只是說起另外的事，“誰會跟青遠鏢局的人過不去?”

　　“要麽是競爭對手，要麽是仇敵。”老軍望著天空，喃喃地道:“有走鏢的，就有劫鏢的，有搶劫自然會有殺傷，然後就有仇恨。我只是有點奇怪，最近已經有那麽多陌生的武林人來到嶽陽城，可是我們山莊和衙門巡捕的人都沒有在外面巡查，以防不測。難道不知道陌生人多了，就會生亂嗎?”他們在山莊裡地位雖不高，但是總以武林人的身份自居，時常關心武林中的事情。

　　長弓盯著老軍道:“如果大莊主要做天下武林盟主，你支持他嗎?如果他有意讓這些江湖又起風波，以致相互殘殺，你將怎麽辦?”

　　老軍呵呵一笑，道:“我只是這裡一個巡山的人，能活下去就可以了，管他人稱什麽英雄魔鬼的?”他沉思一會，又道:“就算莊主要我去殺人，我最多也是殺該死的人。當然，呵呵，也許該死的人是我。”

　　“這次的比武大會，我感覺很不一般，它和以往的規矩不同了，現在山莊暗中收容東瀛浪人、高麗劍客、天竺人，與及安南劍客等等，想來一定有大事情要做。這些人都是高手，有可能就是來對付各門派的人士。這些人只怕是以比武較量為名，殺人為實。”長弓臉上有一些不快之色，繼續道:“能用上這些人，顯然五位莊主的志向可想而知。”他的眼神已經有些迷茫，憂鬱的臉上，空洞的眼睛，心已經到了遠方，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道:“奇怪這世上，為什麽有人喜歡殺人呢?難道不知道殺人者，也會變成被殺的人?看來，現在是我該離開的時候了！”

　　老軍不問他說的離開是要去哪，因為他知道長弓會走的，他們說過。

　　老軍歎氣道:“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可是你偏偏在這裡，這是不是天意?”他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們都比較了解對方。他自然知道長弓的本事遠比別人的了解到的要高出很多，但他從來不問長弓為什麽不去闖一番，在江湖留個名。也許，因為他們有相似的經歷，所以他們都不喜歡問對方的過去。

　　老軍是一個逃兵，面對不是朋友的人，就不來敢說真實姓名。長弓呢，他從哪裡來，有過什麽經歷?沒有人知道，他也從來不說，因為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長弓已經醉得跟死人一樣，幾乎不能走路。

　　長弓忽然笑道:“這是人意，我不在這裡，我們豈不就沒有認識?何況，不論在哪兒，都是為了活下去。”

　　老軍點了點頭，道:“這麽多年來，你靠打獵掙的錢應該不少吧！只要你的老婆願意，你們隨時可以去別的地方，過上好日子。免得在這裡被那些人當成低三下四的下人。”他知道，只要長弓想要，去到較遠的地方打獵，一天就能掙十幾兩。長弓的射箭又遠有準，這種本事幾乎是無人能及的。

　　長弓苦笑，望著遠方，臉色有些猶豫，喃喃地道:“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看來，我暫時還不能走。”

　　老軍忽然道:“現在老馬沒了，我們應該找大莊主說明這件事。”老馬雖然是傭人，但也在山莊裡做傭人有十年了，也算是這裡的一份子，所以在山莊裡出了什麽事情，他想到的都要讓山莊的主人知道。

　　長弓緩緩地點頭，淡淡地道:“你去找莊主，我想一個人靜靜。不過你一定記得不要說是我殺了人，因為他們真的不是我殺的。”

　　老軍驚愕的望著長弓，滿腹狐疑，奇道:“不是你殺了他們?那你剛才說用我的本事……”

　　“我……我只是用你教的來反擊，可是沒殺人。一個年輕人突然出現，出手殺他們的。”

　　“你為什麽不承認?難道真的是別人殺的?”

　　長弓點了點頭，道:“是青遠鏢局的人殺的，一個姓木的鏢頭殺的。”

　　老軍苦笑，道:“你還是那麽小心，不就殺了幾個人嗎，怕什麽?那些殺手本來就該死，你還怕他們的同夥來報仇嗎?”

　　長弓沉默半晌，喃喃地道:“你沒有家庭，你不明白的。”

　　“可是……你說你用上我教過你的。”

　　“是，不然我怎能活下來?”長弓看著遠處，沉思著，他不不想說謊，但是他又非說不可，因為他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太多的秘密。

　　老軍愣住，終於點了點頭，道:“我明白，你怕連累了向女俠和你的女兒。不過我覺得沒必要擔心，難道還有人想和會劍山莊過不去?”

　　長弓苦笑道:“那些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是一個姓木的鏢頭殺的，千真萬確。他們和青遠鏢局有仇，木鏢頭早就跟蹤他們了，所以有關這些事情，你自然明白的。但是這些事情，我希望你不要亂說，這是我的秘密，但然也是你的秘密。”

　　老軍瞧著長弓， 突然哈哈一笑，卻不說話。他知道長弓的一些秘密，在幾年前他就知道長弓絕非一般人，他一直幫長弓守住這個秘密。

　　當然，長弓也知道他是一個逃兵的秘密。他不再說什麽，慢慢地朝東莊走去，受傷的腳讓他走了很奇特，一高一低地移動。他有點佝僂的背影，似乎在述說著一種孤寂和淒涼。

　　長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歎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老軍沒有見到大莊主，只是跟管家簡單說明情況。他這樣的身份地位，大莊主是不會花時間來見他的，何況五個莊主正在謀劃關於會劍山莊比武的事情。

　　老馬死在不知來歷的殺手之下，這對會劍山莊的幾個莊主來說並不重要。老馬只是一個普通的傭人，他在會劍山莊裡的地位不高，和一條狗沒有多大的區別，所有對於他的死，五位莊主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況且老馬平時在外面吃喝嫖賭，仗勢欺人，被人殺了也不稀奇。

　　“老馬平時吃喝嫖賭，在外面仗勢欺人，死在別人的手裡也很正常，如果是真正的殺手，長弓能對付得了嗎?”五莊主曾漢齊下結論道。

　　四莊主路笑剛只是淡淡地對一個家丁道:“你去帳房找單叔，叫他拿二十兩銀子送去馬家，就說馬二哥心痛病發作死了，不許他的親戚來山莊鬧事。”

　　其實，馬家早就把老馬趕出來，關系早已斷絕，因為他以前經常連累親人，而且還是一個敗家子。雖然後來想和親們和好，但很多事情總是事與願違，現在他死了，會劍山莊總得讓馬家的人知道，所以路笑剛才如此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