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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落天傷》第10章、天機
  夜幕降臨,漆黑的夜色就像惡魔的眼睛,正在狠狠地盯住地上的萬物。長長的街道兩邊,那些如同螢火的燈光慢慢熄滅,然後整條街道變成死一般的寂靜。

   董燕從客棧的窗口輕輕越出,她帶著幾分傷感和幾分希望輕輕地走到大街上。她就在客棧對面的街道邊站立著,望著這深邃的夜空很久很久,然後她在腰間取出一把小刀,在一個牆角上刻畫一種很特別的符號圖案。她在街上五個地方刻上同樣的圖案,然後她趕往嶽陽城附件的幾個小鎮上的幾處地方,也刻上同樣的圖案。她的輕功妙絕,沿官道向長沙而去,一路上留下圖案,直到株洲城才返回。她回到客棧時已是凌晨五更。雖然一路都忙碌奔跑著,她的心裡卻有些安慰,當然也有一點疲倦,但她卻沒有睡著,隻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她不知道這些神秘的圖案能否幫助到她,她隻記得很久以前她的父親曾嚴肅地跟她說過這樣的話:“在你陷入困境無助時,把它刻在街道的角落裡,或者刻在官道比較特別的地方,一定會有人來幫助你。”

   奇跡真的會出現,次日午飯後,她就發現有人在她刻的圖案旁邊點了三個點,這些信號果然有人回應了。她忽然感覺自己並不是很孤單無助,她決定等下去。

   他們到城外的一個叫離鉤的小村,在農夫家租了一間房子,讓周智養傷。

   然後她在晚上又偷偷去找胡海英,還在暗中傳信叫魯鏢頭和汪鏢頭暫時不能露面,要他們等著將鏢局死去的和受傷的人帶回鏢局。

  周智是硬漢子,雖然傷得很重,但是還能走像沒有傷一樣走路。他必須這麽做,因為他放心不下妹妹周慧。周慧已經失蹤五天了,生死未卜,只要還有一口氣,他就要去找她。但是董燕卻說:“用不著我們去找,他們會自己送回來的。”她知道對手不會放過他們,所以斷定敵人很快會出現。

   蕭直在這幾天裡除了吃飯,別的時間要麽沉思,要麽練劍。他練劍很特別,不像別人那樣專心練一套完整的劍法,他隻練拔劍,揮劍,劈劍,削劍,他很少用劍來刺,因為他用的是一把斷劍,也就是一把沒有劍尖的斷劍。其實他至今都沒完全能使出一套完整的劍法。拔劍、揮劍、劈劍、撩劍和削劍連在一起,自然形成招式。他拔劍隻練一種,就是最簡單最快的一種,而揮劍和劈劍卻有很多種。他一直摸索在不同地方,不同情況下出劍,他練習著前進,後退,強攻,強退,急閃,臥地,躺地,仰天,倒立,後翻身,前翻身,空中落下等等各種姿勢,他都能用最簡便的方法拔劍,揮劍和劈劍。他這種劍法簡直不叫劍法,在武學名家眼裡,這些招式只是一種殺傷人的手段。他追求的只有一種效果:快和狠。

   董燕每天都出去一趟,但每次回來都是歎氣。現在很多武林人都被嶽陽城裡的擂台比武所吸引,她每天都去擂台邊的角落看一會兒。她確實不知道去哪兒能找到周慧,她出去只是為了讓敵人知道她還在這裡,但每次回來時她總是拐了一個大彎,防止被敵人跟蹤。她現在還不能引敵人來她所居住的地方,因為周智的傷還沒好。

   那天蕭直收劍休息時,董燕對他說:“如果有一天你把所有的招式都能相連在一起,那你就是真正的高手了。你現在的內力不足,很多奧妙的劍法使出來也沒有什麽威力。但能隨時把你的力量都集中到劍上,這已經是很難得了。”她望著遠方,輕輕地說:“真正高深的武功,

根本用不著武器,人本身就是最厲害的武器。有一天你發現自己就像一把劍,那你手裡就不用拿劍了。”她望著遠處,呆呆出神,喃喃地道:“那天他空手跟我過招,我隻感覺他就是一把利劍。”她說的他是指那個乞丐。蕭直道:“我的人還在我的劍就在,沒了劍就像沒衣服一樣,我就沒有安全感。除了你,我沒有見過真正會用劍的人。我只希望有一天能像你一樣,出劍可輕可重,隨心所欲。我的劍一旦出鞘就有殺氣,我從小是帶著恨學劍,每次出劍都像是在出怨氣,所以每次都遲一點才出手,要是我不夠快,早就是一個死人了。”他從小練的劍就是殺人的把式,為了仇恨而學劍。他學劍的過程帶著恨意和怨氣,那些痛苦的經歷只有他知道。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劍道是什麽,他也不想懂,他才剛滿十七歲,他還年輕。   “好一個人在劍就在,要是劍沒了呢?”外面忽然走來了四個人,其中一個人瞧著他們笑吟吟地道,“難道命也就跟著沒有了麽?”

   蕭直慢慢轉身,冷冷盯著那四個中年人,喝道:“你們是什麽人?”他的劍就在手上,隨時可以出手傷人。

   董燕臉色已變,但沉住氣緩緩地道:“各位是哪一路的?”她心想這幾個人可能是真勇幫派來的高手,所以不想跟他們多說話。

   一個約五十歲年紀,圓臉上留著山羊胡的老者笑道:“黃山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路過,打擾兩位了。”他們剛才聽到董燕的話,覺得這女子非比尋常,因此說話也不敢擺架子。剛才第一個說話的人正是杭州三友之一的呂震。杭州三友就是呂震,韋忠士,甘統凌,他們在杭州是極有名望的人。

   令狐高峰道:“姑娘年紀輕輕,對劍道就有如此高深的認識,真是難得,就怕只會說說而已!劍法能做得無招勝有招,無劍勝有劍,那才算真正會劍道的人。”

  蕭直見這些人沒什麽惡意,但他們打斷他的話,所以很不客氣地道:“劍道只是個名詞,劍法千變萬化,不管有劍無劍,能致勝的劍就是好劍。”

  令狐高峰瞧著蕭直,點了點頭,笑道:“小兄弟說的也算有理,學劍而且會用劍的人都有不同的想法。能取勝的劍法就是好劍法,這話很實在。”他們雖然剛見面,說起話來倒像是老朋友。

   韋忠士道:“話雖說的漂亮,這世上真正會用劍的也沒多少人,很多人都是會一兩套劍法就自以為很了不起,遇上真正的武林高手才發現劍法不靈。年輕人有精力去苦練,難說以後就做不到你們剛才說的。”他滿臉笑容地問董燕:“姑娘在此可曾見過四個從株洲來的捕快?我們有急事找他們。”

  董燕見來的人沒有惡意,行禮道:“幾位原來是武林前輩,小女子有禮了。我們也是剛到這裡幾天,沒見過有捕快路過這裡。”

  呂震點了點頭,道:“我們只怕錯過了,他們現在只怕已經到嶽陽城裡了,希望他們還沒到城裡。”

  令狐高峰道:“韋兄不是說他們是一路巡查追蹤來的嗎,應該沒有我們快,這裡是他們經過的必經要道,我想我們在這裡等得到他們。”他問董燕:“姑娘能否請我們進屋喝杯水解渴?”

   然後他們就進屋裡。周智聽到聲音就已經做好準備,他的每個動作都裝得很穩,生怕別人看出他有重傷,雖然鼻子上的傷還很明顯。他倒著水,問道:“幾位前輩也是要去會劍山莊的吧?”他不確定對方是否有惡意,但心裡總感覺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令狐高峰喝了一口茶水,笑道:“我們幾個老骨頭對會劍山莊的事沒怎麽在乎,來這的目的只是找他的外甥。”他指著呂震,又道:“呂兄弟的外甥叫呂良子,在株洲做捕快,聽說他現在要去抓關外萬馬莊的嚴俞,我們急著來叫他回去。這小鬼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怕把命給賠上。”

   呂震歎了口氣道:“少年好事,不知天高地厚,憑幾個捕快能拿下萬馬莊的第四把手?我是怕他得罪了許多武林人士,將來路不好走啊!呂某多謝幾位兄弟陪我走一趟啦。”他們慢慢品嘗在桌上的茶水,倒像品嘗百年佳釀的美酒。

   忽然外面傳來了許多腳步聲,腳步聲音到門外就停下。董燕變色站起,手已握緊劍柄。蕭直哼了一聲,冷冷地瞧著門口,低聲道:“終於來了。”

   令狐高峰等臉色微變,也都站了起來。

  呂震大聲說道:“哪一路的朋友?黃山令狐掌門和杭州三友在此。”

   外面傳來一個年輕的聲音:“裡面是不是還有青遠鏢局的人?請出來說話。”這語氣極為無禮,他對黃山派掌門和杭州三友倒不在乎,顯然是也看不起這幾個人。

   蕭直冷冷地道:“什麽人,什麽事?”他知道下一步可能就是動手,所以說話也不客氣。董燕向周智使眼色,讓他站在一邊。

   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都出去後,只見小院子裡和路上站滿了人,少說也有五十個人。為首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青年,也就是會劍山莊東莊少莊主招勝龍。他身邊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高瘦的人,正是真勇幫剛死掉的嶽壇主的副手王剛。他們身後幾十個人穿著一樣,灰黑色的服裝,配著同樣的武器鬼頭刀。

   蕭直在門口冷冷望著他們,沉聲道:“你們有什麽事?”他經過多次的戰役,這時候也不覺得緊張。

  董燕和周智在屋裡沒有走動,只是等著對方動靜。

   招勝龍似乎沒見到令狐高峰等人,隻盯著蕭直道:“我聽說你們鏢局殺了人,這裡是會劍山莊的地盤,我們不能不管。”他冷笑一聲道:“在會劍山莊方圓幾裡內有什麽命案,我就要知道原因。”

   呂震突然插嘴道:“你們會劍山莊是屬於什麽官府衙門?江湖上到處都可能有打打殺殺的,官府也未必都能管得了呢!”他對這些人的無禮感到不滿,畢竟自己四人也算是有名望的人。

   王剛瞪著呂震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

   甘統凌重重地哼了一聲,冷冷的盯著王剛,他的喉嚨有毛病,說話困難,平時很少出聲,現在哼了一聲,表示他已經極為憤怒。

  蕭直走出門外,目光在眾人的臉上掃視一遍,冷冷地道:“要擋我的路,就先擋住我的劍,不然只有死路一條。”他已經不想解釋,他也不必解釋。

   這時候,外面較遠處傳來了兩個人的對話,這兩個人其中一個被叫做小和尚,另一個被叫做小鹿。

   “小和尚,我敢打賭你在半柱香內能打倒這些人。”回答的人笑道:“拾人牙慧,沒有創意,果然真是小鹿。”被稱為小鹿的人笑道:“我不是小鹿,也不喜歡叫小鹿,小鹿的眼裡和嘴裡會有小和尚,小王八,小老頭……”那個被稱為小和尚的人道:“你跟我說話就會胡扯,卻不知道和無憂莊的那位是不是也這樣?”小鹿笑道:“這大概是我發現一件怪事,我所認識的人裡,只有你是我的對手,這是沒辦法的事。”小和尚道:“你剛才說的,要賭什麽?我贏了有什麽好處?”小鹿道:“我贏了就帶你去找如夢姑娘,我輸了就去找如夢姑娘來見你。這樣,你滿意了吧?”小和尚哈哈笑道:“看來便宜都是我佔盡了,其實你是在騙我去找麻煩。你自己不會打倒他們嗎?”小鹿道:“我突然感覺好困,今天不喜歡打人。況且我不喜歡把人打倒,最多只不過想打斷有些人的一隻手,讓他們不能握刀器而已!”小和尚道:“你為什麽那麽殘忍,非要打斷別人的手?手碎裂了治不好可能就變成半個廢人了。”小鹿冷冷地道:“武功本來就很殘忍,總比你殺死別人要好!”小和尚道:“武功有時也很仁慈。”小鹿笑道:“殘忍總是多於仁慈,只因為這世上本來就很殘酷!”小鹿又道:“現在,你是不是該去見人的時候?”小和尚道:“剛才已經是時候了。”然後就有一個人出現了。

   令狐高峰見到來的人,哈哈笑道:“何少俠,終於又見面了。”原來那個被稱為“小和尚”的人就是何傷,也就是近幾年了聲名鵲起的何傷。

   何傷道:“令狐掌門,你好!好久不見,你的身體還好吧?”令狐高峰笑道:“我吃得好,睡得好,就算遇到了麻煩,但是見到你在這裡,我就感覺好多了。”現在到他不把招勝龍放在眼裡了,他就像偷吃到了葡萄的狐狸,笑得很得意。

   董燕走到門口,望著何傷現身的方向,臉上的神情變得複雜,關切地問道:“是海哥來了嗎?你……你怎麽不現身?”她的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她的眼角已經有些濕了。

   何傷呵呵笑道:“這裡沒有海哥,只有姓水的,也就是小鹿。”

   其實,那個小鹿就是水陸天,也就是兩年多前離開青遠鏢局的董海。那時的董海被眾鏢師誤會,然後被趕出青遠鏢局,他那時才知道自己只是董項善的養子,因不知道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所以他給自己取名叫做水陸天,意思就是有水有陸地有天空,他決心流浪在外,從此不在會青遠鏢局。

   水陸天已經離開了,他不想在此見到青遠鏢局的人。他從董海變成水陸天,害怕在這樣的情景下見董燕,他不想有那種內心卻有說不出的苦滋味。

   董燕就像小姑娘般,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低聲問何傷:“你就是何大哥?水……陸天哥為什麽不出來見我?”

   何傷“嗯”了一聲,卻不再看董燕,而是望著眾人,呵呵大笑,自言自語道:“看來,今天這裡挺熱鬧的,我喜歡熱鬧!”

  董燕見到何傷沒有回答,瞬間所有的恩怨似乎湧入心頭,人似乎已經到了遠方,心想:“他來了就好,不一定非要見面……”

  “對了,董姑娘,水陸天臨時有事,已經離開了。”何傷道。

  “他要去哪兒?”她茫然問。

  “他去他該去的地方。”他瞧著招勝龍等人,嘴角漏出詭異的微笑。

  其實,水陸天自從離開鏢局,他不再有家,也沒有親人。他經歷過悲慘的流浪生活和無助絕望的痛苦,那些事情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所以就算董燕求他回去,他也不會回去了。

   人生就是這樣,有些回憶是充滿痛苦的,有時候只能以冷漠對待現實,才能掩飾痛苦的回憶。從前已經過去,只要現在過得好,就沒有什麽理由再去埋怨過去的是非。

  水陸天無顏面對故人,所以隻好不露面。

   何傷冷冷地瞧著招勝龍,笑道:“我就是那個經常打架的何傷,你們如果樂意,不妨用刀向我身上招呼,我保證不打死人。”

  招勝龍臉色陰沉,冷笑一聲,問道:“我們是來找青遠鏢局的,閣下還是別多事為好,會劍山莊從不怕任何人。”

   王剛的臉色鐵青,不敢直看何傷,他知道何傷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更何況他現在還有幾個幫手。

   何傷淡淡地道:“我最恨打打殺殺的,但是這些事情總喜歡找上我。這幾天我在嶽陽城玩,發現了幾個不要臉的人,本來也沒什麽大壞事,問題是他們不僅不要臉,還不要命。”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更明亮,像兩把利劍刺向招勝龍,沉聲道:“不要命的人通常都會短命,他們的屍體就丟在成鐵剛的後院傍邊,想必你們也該知道他們是誰。”

   招勝龍臉上變色,鐵青的臉上有恐懼之色。

  王剛那張死灰的臉慢慢低下來,隻盼早點離開這裡。

   令狐高峰忽然問何傷道:“何少俠有沒有見過幾個從株洲來的捕快?”

  何傷搖頭,道:“現在嶽陽城裡有很多捕快,哪個是從株洲府來的,我就不知道了。我聽說平南武侯爺剛離開縣城,城裡就擺上擂台,還以武會友呢,結果有好多人把命賠了進去。”他歎了口氣,喃喃地道:“這些人也不知道是什麽來歷,果然有種。”他最後說的是指設擂台的人。

   何傷忽然指著招勝龍,嚴厲道:“我不管你是誰,也不管你有什麽人被殺,現在最好給我走得遠遠的,董姑娘不喜歡見到你們這些人。”

  “閣下非要護著青遠鏢局了?”招勝龍冷冷地問。

  “我見你們太無恥了,今天不想在這裡見到你們,趕緊滾蛋吧!”何傷冷冷地道。

  以何傷的名望和本事,這些人自然沒法討得好處。

  王剛死灰的臉終於轉回去,大聲道:“咱們走!”然後灰溜溜的引領著大夥走了。

  招勝龍哼了一聲,陰沉著臉,也跟著走了。他們本以為只有董燕和蕭直,這麽多人能對付得了,可現在不走只怕命也賠上了。

   董燕低頭沉思,臉上有淒苦之色,心中有千言萬語想對水陸天說,可惜他卻不出來相見。他們本來親如親兄妹,可是造化弄人,如今不見卻思念,見面了可以又有說不出的痛苦。

  水陸天原名董海,他永遠是董燕心目中的海哥哥,但是他們已經不能回到從前了。他們彼此間,即熟悉又陌生,見面後也許都不知道說些什麽。其實,在兩年前,董海被趕出鏢局後,他已經不想回去了,他也回不去了。自從那些誤會解開前,他已經習慣流浪,他怕別人誤會,他更怕自己在別人眼裡只是個外人,所以他不能回去,也不想回去。

   當你失去家的溫暖後,流浪是最好的歸宿,也是最好的安慰。所以他才叫水陸天,浪子無家,但有水有陸地有天空,當然也有情。

   何傷也無家,雖然不是真的出家和尚,但是他卻沒有家,也沒有親人。他幾年前離開少林寺後,就四海為家,所以很多人是他的朋友,也有很多人是他的對頭。他什麽都不怕,憑這自信和正義走江湖,路見不平就伸手幫一把。

   浪子的好朋友通常是浪子,所以他們是朋友。何傷來到這裡,就是因為水陸天也來這裡。

   令狐高峰為什麽到這裡,董燕等人不想知道,他們隻想知道會劍山莊和真勇幫是不是有勾結。

   難道令狐高峰和杭州三友真的是為了幾個捕快而來?這連蕭直也在懷疑。

   何傷很快就離去,他自然是去找水陸天。他決定回嶽陽城走一趟,他留在這裡似乎沒有什麽意義。臨走時,他低聲對董燕道:“成鐵剛是一條狐狸,這條狐狸餓了,什麽都敢吃。所有在他家裡發生的事情,一定跟他有關。”

   董燕張開小嘴,半天說不出話,她想見水陸天,可惜他始終沒有出現。她的眼眶已經濕了。她知道,她的家不再擁有他,青遠鏢局也不再擁有他。

   令狐高峰等人沒有走,居然在這村裡也租了一間房子。他們在離開董燕的房子時,在桌上刻了一個字符,這個符號正是董燕說的那個神秘的符號。原來這種符號是一種聯絡的信號,當然也是一種求救的符號。董家怎麽會跟這些人有聯絡,董燕自己也不明白,但是不能不相信。她突然發現她的父親是一個十分偉大的人,居然能讓堂堂黃山派掌門也肯出面幫忙。她不知道他們有什麽關系,她已經沒有心情去想,她現在正愁著怎麽找到周慧穎。

   令狐高峰對董燕道:“令尊過世時,我們都深感意外,同時也很難過,可是我們並不是朋友,所以沒有去靈堂拜祭。”

   董燕突然取出那塊刻著特殊符號的銅牌,忍不住問:“這是什麽意思?”

   呂震呵呵一笑,道:“我們聽說董姑娘是當今武功最高強的年輕女子,所以特意來見識見識,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姑娘果然是女子豪傑,不僅聰明多智,而且勇敢自信,我們幾個老頭兒十分佩服。”他望著遠方,喃喃地道:“董項善有如此女兒,豈不含笑九泉?”

   令狐高峰將在桌上畫出的圖案擦拭掉,對董燕淡淡一笑,道:“小小伎倆,何足掛齒?至於它嗎,那是天機,天機不可泄露!姑娘好自為之!”

   韋忠士喃喃地道:“奇怪,真是奇怪,這會劍山莊的小鬼們,為什麽和真勇幫的人鬼混呢?”

   甘統凌連續咳嗽幾聲,終於說出一句話:“那些小鬼找死!”

   令狐高峰對三個老朋友道:“我們多久沒有一起大喝一場了?”

  “喝酒可以,但是不能喝醉。”韋忠士笑道。

  “為什麽?”

  “你酒後容易發傻,甚至會泄露天機。”

  “我可不會,放心好了!”

  “以前你喝酒了就話多。”

  “那時還年輕,不懂事……”令狐高峰捋了捋胡須,嚴肅道,“天機不可泄露,否則後患無窮……”

  “但是,酒是一定要喝的,哈哈……”

  呂震用舌頭點了點嘴唇,好像酒癮忽然上來,用力拍大腿道:“不錯,我們是很久沒有一起喝酒了,我記得上次最先醉倒的是老韋。”

   韋忠士皺眉道:“你這個老呂糊塗啦,我怎麽會是第個先醉倒?你有沒有想到老方?他當時吐得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

   呂震皺眉道:“我說的是我們哥兒幾個,老方在哪裡,你叫他出來呀?”

   四個人相對了一眼,終於都歎息,語氣裡帶著幾分悲愁。原來他們說的老方已經不在人世了。

   董燕見他們東拉西扯,並不想回答自己的問題,感覺很掃興,心知他們不想和自己交談,更不會說出那些符號的秘密,所以單獨回房休息了。

   蕭直本來在董燕傍邊, 但見令狐高峰等人對自己視而不見,始終沒有說一句話。她見到董燕回房休息,於是也回房休息了。

   令狐高峰等人一邊走一邊爭論誰上次喝的酒最多,然後爭論誰最能喝酒,然後揚言去買酒來比拚一場,好像幾個沒有長大的老頑童。

   也許,他故意在賣傻,因為他們就是為了那些神秘的符號而來的。

   但是,那些神秘的符號到底有什麽秘密,為什麽能引他們來這裡?他們突然在此出現,難道就是為了幫助青遠鏢局?

   夕陽的余暉從西方射來,灑在這落魄的村莊裡,在狹窄的縫隙產生一道道絢麗的光線,宛如一把把沾過鮮血的利劍,讓人感覺到蕭條和傷感。

   蕭直站在夕陽的光輝裡,他望著夕陽,絢麗的余光染紅他那蒼白的臉頰,似乎給他添加幾分神秘的秀氣。他的腰杆筆直,昂首挺胸,目光如電,帶著幾分冷酷,同時也多了幾分溫和。他的手握緊腰間的劍柄,他的手和他的劍似乎一直都連在一起,從來就沒有分開,他依然那麽自信,那麽勇敢,那麽堅強。

   董燕在牆角望著蕭直的背影,她那傷感的眼神裡忽然閃出光芒,那是自信何驕傲的光芒。她知道,不論在什麽地方,只要蕭直沒有倒下,任何人都不能摧毀他鋼鐵般的意志。

   她的嘴巴突然不由自主的有了笑意,她的傷感慢慢被自信趕走,剩下的只有潛在的無窮自信力量。

  她看著蕭直的背影,忍不住想起小時候,然後記起曾經在鏢局的練武場裡,水陸天的身影依然那麽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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