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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獸山》第13章 目不沾光
  月黑風高,裴府北面院牆,黑暗中兩個人影站立對視。

  “你竟然能看到我?”一個身材魁梧精壯的光頭男子說道。

  “既然這麽說,看來你也能看到我?”一個身材瘦小尖嘴猴腮的人說道,聲音同身材一樣尖細。

  “你的眼睛也能夜間視物?”光頭子詫異的問。

  “這話該我問你吧,這是我們莊上的看家本領,你怎麽也會?”尖嘴猴腮道,臉上同樣詫異。

  “你是什麽人?來這兒幹什麽?”

  “你又是什麽人?來這兒又是什麽目的?”

  “偏趕上月黑之夜到此,你恐怕是來偷東西的。”

  “不義之財取之無妨。”尖嘴猴腮笑道。

  “不義之財,如若取之,輕則折福,重則喪命,我可不圖財,只是來尋一件東西。”

  “說的那麽文縐縐的,咱們倆分明就是一路貨色。”尖嘴猴腮笑道。

  “怎麽罵自己呢,你可以說是同道中人,也可以說不謀而合。”光頭男子一臉黑線。

  “我師父沒有你師父有文化,這總行了吧。”尖嘴猴腮道,“既然來了,就別在這兒傻站著了,一會兒天就亮了,你乾你的,我忙我的吧。”

  “哦,行吧。”光頭男子點頭。

  “兄弟,咱倆有緣,向東十牛吼有一家德綱酒館,每天卯時開門營業,我請你喝酒。”尖嘴猴腮說罷,飛身翻牆入院。

  “我……”光頭男子剛想說什麽,發現已經看不見人影,隻好苦笑的抓了抓自己的光頭,沒想到偷東西還偷出一個朋友來。

  他便是目不沾光馬偉良,白天師叔來找他,讓他根據婁一鳴手繪的地圖來偷一個叫噬魄鼎的東西。

  翻身上了院牆,發現今天竟然沒有巡邏的院鬼,盡管是半夜,也不應該這麽安靜才對,裴府的人都到哪裡去了?

  馬偉良摸到裴九天的房門前,側耳傾聽,毫無聲響,輕輕扭動巨大的把手推開房門,裡面果然沒人,連忙仔細查看四周。

  端國人善布置機關暗門,但凡此類都有天生弱點,不論切割的技巧再高超,隨著多次開合,石門與牆壁連接處難免會有縫隙,開啟機關的推拉旋轉也同樣會留有痕跡,這些在白天很難發現,但黑暗中尤為明顯。機關暗門能夠廣為使用,多半也是利用了人在黑暗中無法看清東西的弱點。

  凡事總有特殊的存在,比如今天來的兩個賊人。

  發現牆上一條發絲般的縫隙後,馬偉良又朝兩邊看去,目光停留在右側的古董架上,一個青銅爵底部灰跡與其他物品明顯不同,應該便是開啟的機關。

  馬偉良向雙手吹口氣搓了搓,輕輕的扭動青銅爵,牆上發出石磨般的聲音,一道石門緩慢打開。石門裡面漆黑一片,沒有一點光亮,但在馬偉良眼裡卻如同白晝一般,看得清清楚楚,眼前是一條石頭鋪成的台階。

  馬偉良從口袋裡拿出幾塊小石頭,向前面扔去,並未發現有機關,這才小心的沿著石階向裡面走。過了大概一百多步台階,進到了一個寬敞的石屋,四壁上錯落懸掛著夜明珠,泛著詭異的黃綠色光亮。

  石屋的正中有一個石桌,上面赫然放著一個方形的虎皮包裹,從外形看,裡面應該是盒子。得來全不費工夫,馬偉良快步上前,將虎皮包裹捆背在身後。

  正對著石階的牆邊堆積著幾個木箱,裡面滿是各種金銀珠寶,右側是一個書畫缸,插著幾個卷軸,應該是名人字畫之類。

馬偉良目光一掃而過,最終停在左邊牆上掛的一副山水畫上,畫面為紅色,像是用朱砂畫成。馬偉良不懂風雅,但是這幅畫讓他心神一動。馬偉良毫不遲疑的將畫收入布袋之中,轉身剛要走,忽然夜明珠變得忽明忽暗,接著散成無數的小亮點朝他飛來。  馬偉良不禁一陣頭皮發麻,那些根本不是夜明珠,竟是圓形物體上覆蓋了一層螢火蟲,他趕忙朝著石階狂跑,後面星星亮點如同發光的潮水一般湧來。

  山中無甲子,寒暑不知年。山谷中的孩子難免寂寞,練功之余,破鑼師叔便會給他們講各種神仙異獸,古怪蟲魚,奇花異草來娛樂。這種蟲子叫火胸黑翅螢,具有夜行性,發黃綠色光,它們以反魂樹的圓形果實為巢,因此才被誤認為是夜明珠。火胸黑翅螢隻吃兩樣東西,反魂樹果實中的反魂汁和活物。常人若是遇到成群的火胸黑翅螢,很快便會被吸成一具乾屍。唯一能鎮住它們的,便是紅色的血砂。

  石階通道沒有那麽寬敞,大量的火胸黑翅螢在進入通道之時撞在了石牆上,發出“砰砰”的聲音,身上的光也隨之消失,仿佛忽然熄滅的煙花一般。馬偉良腦中飛速旋轉,是什麽讓這幫蟲子變得躁動,傾巢出動來攻擊他,那個虎皮包裹麽?不對,是那幅畫!

  馬偉良猛的轉身,將畫軸展開擋在身前,螢群見到那幅畫竟不敢上前,衝在前面的火胸黑翅螢,竟偏轉方向撞向通道兩側的石牆,又是一陣“砰砰”聲。

  馬偉良這才松了口氣,雙手舉著畫,慢慢的向後退去,螢群始終跟在三尺遠的地方,不敢靠近。出了石門,馬偉良仍然一隻手舉著畫,另一隻手迅速的扭動古董架上的青銅爵,看到石門徹底關閉後,才敢放松的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石門裡面仍然不時的傳來“砰砰”聲。

  這麽恐怖的火胸黑翅螢竟然怕朱砂,世間的相生相克真是奇妙。

  馬偉良收起了畫,沿原路返回,經過廂房之時,聽到屋裡傳出了女人嬌喘的聲音,不禁一愣,難道裴九天回來了?不對,如果他回來了,院內不可能仍然無人把守,那會是誰呢?被綠了?

  管他呢,馬偉良迅速翻牆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距離卯時還有很長的時間,要不要去?馬偉良糾結了許久,最後決定赴約,師父曾經和他們說過,天下英雄多如牛毛,多一個結交就多一份生機。

  他想要報仇,需要有人幫他。

  卯時一到,德綱酒館撤下門前的擋板,露出左右木刻對聯:江山父老能容我,不使人間造孽錢。一個笑容可掬的胖子向馬偉良拱了拱手道:“承蒙惠顧,在下姓郭,是這裡的老板,客官想用些什麽?”

  “我在這裡等一個朋友。”馬偉良說著,找一個靠裡的桌子坐下,老板點頭稱是,吩咐胖乎乎的小二沏了壺茶送來。

  不多時,一個尖嘴猴腮的人拎著布包坐到馬偉良的對面,仿佛熟絡的老友一般。

  “郭老板,謙哥,別來無恙呀。”尖嘴猴腮笑著向櫃上打著招呼,除了郭老板外,還有一個頭髮彎曲的帳房先生朝他拱了拱手:“托九爺的福。”

  “九爺,原來這位是您朋友,失敬,失敬。”郭老板拱手笑道,“吃食還是老樣子吧?”

  “對,還是老樣子,今天我要和這位兄弟好好喝個痛快。”

  小二端來酒菜,四個冷盤,一個瓦罐燉鍋,兩壺燒酒。

  尖嘴猴腮麻利的把兩壺酒打開撞了一下,然後遞一壺給馬偉良道:“咱們兄弟倆太投緣了,來,先喝一口暖暖。”說罷,灌了一大口,馬偉良也不客氣,接過來喝了一大口。

  果然是好酒,很烈。

  “敢問兄弟高姓大名?”尖嘴猴腮問道。

  “不敢,在下馬偉良。敢問兄弟高名?”

  “我是鼠莊的,叫九錢,大家都叫我九哥。”九錢說著,“沒怎麽聽過兄弟的大名,不常在世面上走動?”

  “嗯,我一直在山中學藝,才剛下山。”馬偉良答道,“鼠莊?可是鬥獸山的鼠莊?”

  “看來兄弟還知道我們,的確,就是那裡。不過我們鼠莊沒啥地位,乾的都是苦力活。”

  “九哥太謙虛了,鬥獸山的大名誰不知道。”馬偉良敬了口酒,壓低聲音說道,“我還真是意外,為何裴府昨日沒有一個院鬼呢?”

  “不必擔心,這個酒館裡都是自己人。”九錢大咧咧的說道,“當然不可能沒有人,不過都讓我們的人解決了,估計現在還在草房睡著呢。”

  “啊,不只你一個人來?”

  “當然了,我們一共來了六個兄弟,只不過他們負責清場,只有我是負責拿東西的。”

  馬偉良“哦”了一聲,心裡暗自震驚,守衛內宅的院鬼都是精挑細選的高手,他們隻來了六個人便輕易擺平,能力何其強悍。馬偉良端起酒壺又敬了九錢一杯,然後說道:“你們鼠莊的人,都可以夜間視物?”

  “那是自然,”九錢道,“沒想到你也有這本領,有機會定要引薦你進我們鼠莊。”

  兩個人邊喝邊聊,竟然越聊越投機,一壺酒很快喝光了,九錢又讓小二上了兩壺。

  這時燉鍋裡面沸騰了,九錢打開了蓋子,裡面雜亂的燉著形狀各異的肉,湯上還飄著冬菇、薑絲和陳皮。

  “這個菜是我發明的,叫‘龍虎鬥’,相當營養。”九錢不無自豪的說著。

  “龍和虎?”

  “哈哈,那些咱也抓不著呀,我們燉的是它們的師傅——貓和蛇。”九錢拿杓子喝了口湯,一臉的心滿意足,“嘖嘖,這個最是大補。”

  一道燉菜而已,他們享受的或許並不是菜的味道,而是鼠吃貓的快感。

  馬偉良在山上時就養過野貓,見到這個菜不自覺的有些反胃,但是為了結交這個“朋友”,還是強忍著吃了一口。

  他不是沒有原則,他只是更想報仇。

  兩人又喝了一會兒,微微都有些醉意。九錢從地上拿起布包放到桌上,對馬偉良說:“這趟沒白來,我就猜到那老家夥肯定將東西放到了他四太太那裡,果不其然,不但得了寶貝,還趁機睡了她的四太太,那個女人雖然年紀大了點,但是豐韻尤存呀,那胸,那屁股,嘖嘖。”

  九錢示意馬偉良打開布包。

  馬偉良心中如同一群老鼠噬咬一般的煩亂,師父的教誨中,這樣的人不值得結交,可是結識鬥獸山的人又是他夢寐以求的。不過,煩亂很快便被震驚所代替,九錢的布包中竟然是與自己的一模一樣的虎皮包裹。

  馬偉良沒有表現出來,誇獎了兩句便轉移了話題:“九哥,裴府裡怎麽如此冷清,人都去哪了?”

  “你不知道?”九錢有些意外,哪有偷盜之前不來踩點的,隨後壓低聲音道“他們都去獸穴商量大事去了,聽說風王要出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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