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零焰轉身回望,見到聲音主人後不由愕然一怔,旋即對著手機大聲確認:“Siri,告訴我現在的準確時間,要精確到年月日!”
智能語音助手很快用毫無起伏的語調做出答覆:“現在是公歷2023年9月24日9點47分。農歷時間為二零二三年八月初十。”
“你這樣說也太失禮了吧,白先生。”說話者褒衣博帶,著淡青色帛製長服。從斜後方看去,大袖翩翩,後裾曳地,輕薄的羽衣披肩上蘭花模樣的銀線刺繡伴著月光忽閃忽滅。
“那就是你穿越了。”白零焰肯定地說。
厚實的白色面紗遮住她大半張臉,隻留出一雙靈巧秀氣的眼睛在睫毛下散發著撒嬌般的嫌棄,就連說話也是氣鼓鼓的:“這是漢服!漢服!不是韓服,也不是和服,更沒有穿越!”
“好吧。”
白零焰的公寓位於鬧市區的大街轉角,是一棟牆體貼著乳白色瓷磚的中層建築。臨近十點,附近酒吧的霓虹華彩開始在躁動的夜裡模糊綻放,享受夜生活的摩登男女車鳴聲、談笑聲不絕於耳,馬路上絲毫沒有車止人歇的征兆。來往行人眼中,高級公寓下一對不同時代、不同世界觀的男女猶如奇觀異景,不免讓人駐足長觀。
白零焰無奈撇了撇嘴,向古裝女子發出提議:“要不要上去說?這裡的視線有些難受。”
“初次見面的女孩子就著急帶回家,白先生可真是大膽呀。”女子的聲音穿過面紗透著一股揶揄的味道。
“想什麽呢。看到那個攝像頭了嗎?”白零焰指了指公寓門前的黑色裝置,“這所公寓的監視設備和警察局的‘天眼’系統相互連接。只要進了這扇門,無論我們中誰遇到不測,另一個人絕對逃脫不了乾系。”
他再次詢問:“怎麽樣?是上去還是待著這裡?”
“小女樂意奉陪。”她用右手壓住左手行了一記古禮,眼角裡浮現出淡淡的笑意。
推開門,玄關連接著促狹的走廊筆直通向客廳。這是這所公寓中最小戶型的套間。
“麻煩你脫鞋後換上鞋套。”白零焰從鞋櫃中取出一次性鞋套遞給女子,又盯著她插有流蘇玉簪的精致編發看了良久,說:“浴帽就算了吧,但要請你注意別讓頭髮掉下來。”
“脫鞋後換上鞋套……浴帽……”古裝女子一番訝然過後終於洞曉了對方的話中之意。
她邊脫鞋邊向腳下看去,黑色的玄關地磚上竟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影子。無論再怎麽仔細觀察,除了二人進門時留下的腳印外,地上連一顆灰塵都沒有,更別說是發絲。打開廊燈,象牙色的實木地板一齊反射出耀眼的光,如同打了蠟一般。白零焰衝著換好鞋套的女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女子走在走廊前頭,途徑衛浴時發現了十個高矮不一的白色瓶子,瓶子上〇〇清潔劑的商品標簽統一朝著一個方向整齊排列。再向前兩步就進到了客廳,但她卻看不到任何稱得上客廳的元素。作為套間裡最大的一片空間,這裡沒有沙發,沒有茶幾,沒有任何家具。除了掛在牆上的戴森吸塵器外,甚至連件像樣的家電也沒有。空曠中唯一能被當成物件的只有角落裡一折為二的記憶床墊,以及一條套著青花瓷被套的蠶絲棉被。再偷瞄一眼本應作為寢室的那個房間,三面巨大的書櫃就幾乎佔據了全部空間。藏書種類跨度很大,且大多晦澀難懂,光看到標題就會使人昏昏欲睡。由此可見客廳裡的床褥才是白零焰平時睡覺的地方。
“想坐哪裡都行,地板可比你身上乾淨。”白零焰招呼女子坐下,“說吧,想讓我幫你找什麽?”
他搶先補充一句:“如果是寵物狗的話恕我敬謝不敏!”此時女子已收拾好襟裾, 端莊地安坐下來。
“為什麽你會知道鑽石藏在那裡?”女子沒有任何鋪墊就直接切入主題。
“鑽石?”白零焰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便是一副豁然開朗的表情。“噢,原來你也在船上。這麽說你是穆嵐邱的女兒……不,年齡上來看應該是他的孫女吧。”
“你是怎麽知道的!”她瞪大的眼睛裡不停閃爍著詫異的神色。
白零焰歎了口氣,說:“穿成這樣都沒在酒會上引發問題,除了舉辦方的至親外還有誰能享受如此特權?”
“這不是奇裝異服!真是的,穿著自己國家的民族服飾出門都要被指指點點。”
白零焰聳聳肩,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算了,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就做個自我介紹吧。我叫穆可兒,今年十九歲。穆嵐邱是我爺爺。”她特地報出年齡,像是在強調自己和白零焰之間的代溝。
白零焰毫不在意,卻像是在悶頭沉思什麽。
“穆小寶!”他盯著穆可兒的臉低呼了一句。
對方也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搞糊塗了:“你在說什麽?”
白零焰不擅長記憶,尤其對他人姓名很是苦手。於是他便自創一套方法輔助記憶,那就是結合對方特點給人家起外號。穆可兒臉上厚厚的面紗遮擋得五官連輪廓都看不清楚,這讓他想起了之前網絡上的一句戲言:看不清臉的全按宋小寶論處。決定了,以後就叫她小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