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該獎勵你一朵小紅花。”白零焰模仿著穆可兒適才的語氣，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他有意識地伸一伸腰，想振作一下精神，可見昨晚劣質睡眠的影響正在顯現。“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我們只要稍微問一下這裡的工作人員就知道了。”

　　“還有一種可能?”

　　“繼兩年前的自殺事件之後，酒店副館經歷了一場重新裝修，抑或稱作改建也不為過的大型工程。如此一來，無論是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上行階梯，還是舉架極高的房間結構都能解釋得通了。”

　　起先穆可兒還有些茫然，似乎是沒有捉住那根中心思想的線頭。半晌後她反應過來，迷蒙的目光又恢復了亮色。“我明白了。這棟建築原本應該有五層！而現在四層和五層合並到一塊兒去了！”

　　不知何時起白零焰臉上的笑意就如面具般一成未變，仔細看便能發現那是空洞而虛無的笑。

　　穆可兒倏地抬了下眼，似乎對同伴表情中的異狀毫無察覺。“對啊，只要找酒店裡的工作人員核實一下就能知道我們的推理是否正確，而且還能順帶著探聽到副館改建的原因。運氣好的話，這件事會成為我們解開鼎新之謎的重要線索也說不準哦。”

　　“那就拜托你了，我想繼續在這附近轉轉。”

　　“好，你別亂跑，我馬上就回來。”她臨走前的口吻像在叮囑一個年幼的弟弟。

　　隨著穆可兒的背影漸行漸遠，他開始將笑容逐步回收。當“面具”被完全卸下，白零焰臉上藏不住的倦怠頓時化作全身的輕微麻痹，使他感到一陣目眩神迷。

　　“小先生，你沒有事吧?”短促的開門聲中夾雜著一句男低音向他傳來。

　　白零焰肩頭一震，瞬間拾起尚未加載完成的平靜循聲回望。只見斜後方的門縫中間夾著一顆灰色的腦袋，金絲眼鏡下雙眼皮的眼睛透著儒雅的書卷氣息，那人他並不陌生，甚而通過某個歷史人物的諧音，還可以罕見地回憶起他的全名。他就是一時間被國內社會所唾棄的“賣國科學家”——王景魏。

　　“您好，王先生。”白零焰禮貌地作出回應。

　　“可能是我多管閑事了，你看上去臉色不太好的樣子，要不要進來休息一會兒?”

　　即便他打算婉言推拒，可一開口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承蒙您的好意，恕我打擾了。”

　　盤桓在腦內的倦意仿佛長出了根根鋸齒，一下下地落在白零焰的神經上，余痛綿長。或許正因如此，身體才擅作主張替不堪負荷的大腦下達指令，讓他如同螞蟻趨向砂糖一般邁入了王景魏為他敞開的房門。

　　這間房間牆面以白色為底，裝飾風格與劉開澤曾經住過的那間如出一轍。最大的區別在於，屋子裡既沒有磚石壁爐，也沒有粗重的騎士盔甲，和煦的陽光透過兩面等距離排列的窗戶照射在灰色地毯上，形成斑駁的剪影。

　　白零焰被讓至寫字台的靠椅處，他道謝後斜身坐下，有意隻將半側肩臂朝向對方。王景魏隨後也坐於床尾，親切地與之攀談起來。

　　“昨天晚上沒有睡好嗎?”

　　“是啊，不過是常有的事，已經習慣了。”白零焰半眯起眼，想借此緩解陣痛的神經，“您好心請我進來，也許這麽問會有些失禮。敢問您是如何知道我站在外面，又是如何看見我狀態不佳的呢?”

　　“多虧了它‘卓越’的隔音性能，我才可以像這樣對外面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王景魏苦笑著將視線投向進入房間時穿過的門。

“腳步聲還不是十分明顯，只要走廊裡一有人開口說話，我這邊就像連上了藍牙，同步在室內播放起外界聲源的有損音質。”　　他那略欠抑揚的言語中似乎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說服力。

　　“絕非自誇，但凡是聽過的聲音我都會對它的特點留有印象。就拿你的聲音來說，當我聽到門外聲調平穩，節奏分明的說話聲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你。除你之外，還有另一個圓潤悅耳的女聲。出於好奇，我決定透過門鏡一探究竟，還沒觀察多久，那名穿古裝的女子就離你而去了。後來又見你臉色不正，我這才開門向你搭的話。”

　　“原來如此。”白零焰用指尖揉了一會兒眉心，看上去並不像有所懷疑。 “再次感謝您的好意，我不會叨擾太久的。”

　　“沒關系。反正寶石展取消了，我閑著也是閑著，正好找你聊聊天。”他摘下金絲眼鏡，從細長而清秀的眼睛中閃出一絲淡淡的歡愉。擦去上面模糊不清的地方，他透過重新戴上的高度數鏡片微笑凝視著白零焰的臉。

　　“這麽說劉開澤先生的事情您也聽說了?”

　　“嗯，沒想到竟然會是二氧化硫中毒，實在太意外了。”

　　“您連這個都知道。”

　　“外面傳得很開，我想大家都知道了。”

　　“專業方面的知識我不太了解，您會感到意外是不是因為二氧化硫中毒在日常生活中並不常見?”

　　“你這不是挺了解的嘛。從燃燒物中產生二氧化硫本身並不稀奇，但絕大多數僅出現在工業生產以及科學實驗的過程當中。404號房間裡出事的是一台開放式壁爐對吧，如果劉先生死於不完全燃燒引發的一氧化碳中毒還好理解，可如今卻是吸入高濃度二氧化硫所導致的急性身亡。若要追究毒氣生成的直接原因，也只能將責任歸咎到酒店從根本上搞錯了燃燒原料，把未經脫硫的燃煤錯當成燃碳放進了壁爐。”

　　“原來是這樣，在下受教了。”

　　“怎麽了?小先生難道在懷疑這是一起人為事故?”

　　“您說笑了，我可沒有這麽想。”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若要真有人故意為之，那熟悉化學元素又與他近在咫尺的我豈不成了第一嫌疑人了?”王景魏悶笑一聲，再度以細長的雙目窺探對方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