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個保管員呢?假如他監守自盜，就可以不留下額外的門禁記錄，正大光明地跟著死者進入隔間。”

　　“是這樣沒錯。但老孫你別忘了，當時死者的心思全在保險箱上，如果保管員做了什麽可疑的事很難不被他立刻發現。再說死者既然肯當著外人的面大方解鎖，那就說明他壓根不擔心保險箱會被自己以外的人打開，畢竟是那樣的構造。”

　　“也是，如此老舊的外表之下居然隱藏了鑰匙和虹膜識別的雙保險，真是太具迷惑性了。哦，還有，剛剛處理保險箱的同事跟我說，人在死亡一定時間以後虹膜括約肌會變得松弛，導致瞳孔散大無法識別，而且擅自對死者的眼球下手也有點那什麽，於是他們決定采用其他方法打開保險箱，不過要花不少時間。”

　　合上嘴唇，老孫有意無意地環視隔間一周，隨後又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張大嘴巴。

　　“還有一種可能。說不定覬覦死者寶石的人可以從外面進來。”他下顎輕揚，指了指正對面的厚布窗簾，意思不言而喻——如果有人通過二樓的窗戶爬進來，得手後再原路返回就能夠完全避開攝像頭的監控范圍。

　　“老孫你還沒死心啊。你不是剛說過這台保險箱固若金湯，沒人能奈何得了它嘛。就算有人能進來……”韓警官就像預料到老孫的行動一樣先行一步替他拉開窗簾，“我之前檢查過了，窗戶是死的，外人根本進不來。”

　　看著眼前這扇既不能推開，又不能拉開的窗戶，老孫皺紋滿布的臉上明顯現出了失落。

　　“真搞不懂不能開的窗戶要來幹什麽。”

　　“據說有些寄存物品需要日照陽光，卻也不能為此在安保性能上埋下隱患。綜合考慮之下酒店就把倉庫的窗戶做成固定的形式，用的還是特製的鋼化玻璃。”說著他敲了兩下，“所以你看，想從這裡進來也是不可能的。”

　　“不愧是韓老弟，調查起來滴水不漏。話說回來，既然保險箱和保管倉庫的安全系數都如此可靠，那麽死者又何必要趕在深夜特地前來查看呢?而且在得知寶石無恙的前提下，還順帶確認了下午五點到他來之前的監控錄像，我始終沒想通他這麽做的理由。”

　　“如果硬要歸納原因的話，我想這跟他敬小慎微的性格分不開聯系。下午五點到晚上十一點，正好是死者作為東道主忙碌於接待賓客、主持晚宴的時間帶。如果有人趁著自己疏於防備的這段時間打起了寶石的主意——他這麽想也不奇怪吧，或許心中已經有了嫌疑人的畫像也說不定，總之為了確保第二天的品鑒會萬無一失，劉開澤迫切地想要驗證自己的推度，所以才要求值班保管員為其調取監控錄像，以圖個心安理得。”

　　韓警官的解釋雖無法叫人百分之百全盤受領，但也頗具說服力。為了彌補話語中殘缺的那一點什麽，他繼續補充道:“從結果上看，他本人並沒有發現古怪蹊蹺的地方就安心回到了住處，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死者的死與寄存在保管倉庫的寶石毫無關系嗎?無論寶石現在是完好還是怎樣，都成為不了哪個人謀害死者的殺人動機。當然，我堅信保險箱打開以後裡面的東西肯定是原封未動。”

　　“嗯，是啊。”老孫信服地點了點頭，然後好似自問自答地說了起來。“回過神想想也挺可笑的，兩個沒有以謀殺為偵查方向的警察竟然在死者的遺物上糾結了這麽久。不過這也難怪，究竟是時代變了。我們的工作不光要被老百姓盯著，

就連突然冒出來的公信偵探能不能幫上忙不說，都先學會了直勾勾地拿兩隻眼睛看著你，巴不得見你出些紕漏才好。咱哥倆學學死者的敬小慎微倒也應該，否則走錯一步職業生涯注定滿盤皆輸。”　　臨近正午，白零焰和穆可兒又出現在副館四層。這時走廊裡的便衣警員已不見蹤影，隻留下些許黃色的封鎖帶還未拆卸。二人穿過房門緊閉的404號房間，徑直來到了走廊盡頭那段上行的窄梯跟前。

　　“你看，果然很奇怪吧。”穆可兒將視線移到樓梯上方，不禁發出有氣無力的聲音。“明明是最高一層的四樓，卻存在這樣一段前路被水泥封死的上行階梯， 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確實如她所說，與吸血鬼，木乃伊這類擁有具體形象的妖魔鬼怪相比，還是原本不該存在的東西憑空出現時帶來的恐懼更為真實。相同原理的，還有原本應該存在的東西無聲無息地消失，比如:十個小士兵，出門打牙祭，不幸噎住喉，十個只剩九……

　　白零焰默然同意似的扇動睫毛，繼而又對著陰晦的空氣深呼一口。應景的是，覆蓋在記憶上的灰塵仿佛於同一時刻被人拂拭乾淨，他輕輕緩了口氣說;“你還記得，那兩份報紙上記載的內容嗎?”

　　“當然記得了，需要我複述一遍嗎?”

　　“正好我也想起來了一點，記敘鬼魂遭遇的小報中是不是有提到過氣流震開窗戶，屍體在風中搖曳之類的描述?”

　　“虧你還記得啊，真該獎勵你一朵小紅花。”

　　“我們之前被警察叫去詢問的時候，你有沒有看到描述中的窗戶在哪裡?”

　　“那還用說，自然是……”穆可兒正要回答，聲音卻在嘴邊戛然而止。

　　“自然是頭頂那扇巨大的天窗。”他微笑著將解答權讓給有所頓悟的女方。“對嗎?”

　　“不，不是的。就算狂風再怎麽猛烈，也絕對無法震開天窗。而且小報中還描繪了男人被繩索固定在窗簾滑竿上的情景，這應該與死者投繯自殺時的表現相對應。但我們剛才在404號房間，並沒有發現天窗以外的其他窗戶，更別提什麽窗簾滑竿。也就是說……今天我們看到的事發地點，和兩年前錢亞軍自殺的不是一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