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哪裡。”白零焰回禮般撐起微笑，貌似症狀稍有緩解。“對了，其實我兩個多小時以前也來過這裡，不知道王先生有沒有聽見我的聲音。”

　　“是嘛，讓我想想。兩個小時以前……”他抬起手表看了一眼，“應該沒有吧，那時我已經用完早餐回到房內了，要是你們在走廊上說話我肯定能聽得到。”

　　白零焰回想著當時的情況，他與穆可兒在房門敞開的空間裡接受詢問，然而王景魏卻沒有聽到動靜。由此可見，即便是身在隔音有所欠缺的副館房間，也無法獲曉毗鄰走廊以外區域的聲響。

　　“不過——”他微妙地停頓了一下接著說:“大約也在那個時間，我聽到從404號房間方向傳來類似‘咚’或者‘咣當’這樣的響聲。雖說聲音傳到我這早就沒了破壞力，但走廊裡的人卻著實被嚇了一跳，說話聲頓時紛雜起來。我那會兒沒太放在心上，隻模糊地記住了片詞隻句，大致意思聽上去像是——‘糟了，快看看什麽東西怎麽樣了’。”

　　“什麽東西……怎麽樣了……”白零焰翕動嘴唇，逸出輕語。

　　“看來你很在意啊，要是我再聽仔細一些就好了。”

　　“並非在意，只是單純覺得有趣罷了。您不覺得通過兩三個詞匯來臆度出整個句子的語境也是一項不錯的娛樂嘛?”

　　“或許的確如此。誒，難道說你已經知道了是誰出於何種原委要說這句話?”好像被人告知鼻子上有髒東西，王景魏驚訝地往後一縮。

　　“大概吧。”

　　“也與我分享分享如何?”

　　“作為受到您幫助的還禮——這麽說可能不太合適，這道題目權且留給您獨自思考以打發時間吧。希望下次碰到您時可以聽到有趣的見解。”說著，他自座椅上站起身，朝王景魏點頭行禮，“我差不多該走了，多謝您的好意。”

　　“是嗎，那我也不留你了。不過這道題我可要好好想想……”

　　白零焰前腳跨出房間，穆可兒後腳便邁著振奮的步子從樓道裡疾馳而來。

　　見同伴歸來，他順勢放下了掐在太陽穴上的手指，問道:“你沒有乘電梯?”

　　“現在哪裡是慢悠悠坐電梯的時候。我跟你說，我這兒的消息可比那個叫蔣輝的要勁爆多了！”

　　“誰?算了，還是先談談你的發現吧。”

　　“說起來真夠幸運的。我跑了一趟底樓前廳的接待處，正巧碰上酒店成立之初的老員工在那裡值勤。不知道是不是崗位清閑的緣故，那人顯得十分健談，一口氣跟我聊了好多有關酒店發展歷程的話題。首先——”

　　“新天使度假酒店並非從一開始就如現在這般門庭若市，副館建築裡的房間也並非用於招待顧客之需，而是酒店員工臨時住宿的地方。除去節假日的旅遊狂潮外，赴島度假的多以魔都周邊的富豪為主。固然新天使的硬件設施乃是島上之最，但在蘭沙島擁有自家別墅的他們眼中卻毫無魅力可言。因此一到旅遊淡季，酒店員工們個個無所事事，客房入住率自然一片愁雲慘霧之象。”

　　說到這，她的眼睛像是某些物質沉澱下來一般，閃爍出興奮的光芒。

　　“為此感到困擾的，便是酒店的最高負責人。這個頭銜聽上去甚是美好，可實際上他既非董事長又非CEO，說不定連股東都算不上。關於這點，員工之間也流傳著各式各樣的詭言浮說。其中一種說法是，他曾與公司簽訂‘生死狀’，時隔兩年上層即會派人對酒店的運營狀況予以調查評定。

以一言以蔽之，最高負責人的收入地位以及能否繼續就任皆與新天使的營業額息息相關，因而隨季節波動的不穩定收益令他大為頭疼。之後他嘗試了各種方法，包括把員工宿舍改建為副館，又在附近開辟農園種植當季蔬果吸引遊客，但其效果可想而知。那麽問題來了。”　　穆可兒把舉著的空氣麥克風放到白零焰嘴邊，“究竟是什麽改變了最高負責人的命運?請作答。”

　　“嗯——”他配合地咳了一下，回答道:“我猜應該是兩年前的那起自殺事件。”

　　“沒錯，那起本該造成負面影響的事件竟成了新天使營業數據的救星。 在錢亞軍自殺後的一段時間裡，404號房間鬧鬼頻發，不僅是我們看過的小報，就連幾個主流社交媒體上都記載有當事者的相關經歷。”她調出手機上的內容，監督著白零焰一一過目完才繼續解釋。“每一篇日志都像是當事者親身體驗的自述，給讀者的感官非常真實。借由網絡的力量，很快口耳相傳的‘鬧鬼地’變身為全國人民必來打卡的網紅景點。要說酒店的最高負責人也的確有商業頭腦，遊客們抱著‘遇鬼’的目的前來新天使入住，若是看到普通客房難免大煞風趣，於是他就想出了改建房間、親手打造可怖氛圍的理念。與你推測的完全一致，酒店副館歷經了一場改頭換面的大規模修整。無論是中世紀複古主題的內裝內配，還是將上層空間打通，使事發房間所在的樓層與之合二為一，統統是為了營造出一種有別於日常起居的特殊氛圍。能不能遇到鬼先且不論，總之消費者們對酒店創意相當買帳。再加上新天使的服務本身就有夠水準，又得島嶼自然環境的眷顧，不單單是副館，就連主館也跟著聲名大噪，轉眼便躋身魔都周邊星級酒店的前列。”

　　“我聽到的大概就是這些。你有什麽在意的地方嗎?”

　　“沒有。”白零焰直接了當地說，“不過我想要是那位太太知道自己丈夫的死被人用來炒作，一定不好受吧。”

　　“那位太太?”穆可兒被突然登場的人物嚇了一跳。

　　“噢，還沒跟你說過嗎?向我提出委托的婦人就是兩年前死者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