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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僧傳》第一十三章 童顏枯手,鬼匠阿7
  那是一副對聯。

  上聯書,“一寸山河一寸血”,下聯書,“一兩黃金一兩刀”,橫批為,“以骨換命”。

  只見那字體蒼勁有力,鐵畫銀鉤,不是梵文,不是蓮花文,而赫然是那方方正正的道國文字。

  朝牧當然是看不懂道國文字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充分理解這上面每一個字的含意,因為敢在西土佛國的地界上,使用道國文字做牌匾的,不說在這鬼市圈子裡,就算是在整個西土佛國也是這蠍子粑粑獨一份。

  那副牌匾上的文字早就被人翻譯過來,成為鬼市圈這幫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們津津樂道的話題。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兩黃金一兩刀”,聽聽,聽聽,比起那些個山寨匪幫大旗寫上的什麽什麽“劫富濟貧”、“忠義第一”的,可是上檔次太多太多了。

  真他娘的就一個字兒。

  霸氣!

  此時在朝牧面前的,不是那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鬼匠刀鋪,還能是什麽?

  隻此一家,別無分號!

  但霸氣歸霸氣,可生意似乎並不怎麽樣。

  朝牧駐足觀察了一會,人家別人家的鋪子都是生意興隆,門庭若市,人流熙攘,絡繹不絕。這鬼匠刀鋪可倒好,門可羅雀不說,這牌匾上可都落了一層不薄不厚的飛灰了,相比之下,真的是盡顯淒涼啊。

  按理說,這家在西土佛國名頭第一,鑄刀質量亦是第一的鬼匠刀鋪不該落得如此淒慘的下場,但壞就壞在這鋪子的古怪規矩上面了。

  一來呢,也確實太貴。那牌匾上的鐵畫銀鉤可不是隨便寫著玩的,當真就是“一兩黃金一兩刀”,少一個銅板都不行,按照通常的金銀比例一比六十五來計算的話,這一兩黃金就是六十五兩白銀,如果要買一柄兩斤刀,那就是貨真價實的一千三百兩白銀啊。

  雖說這點銀錢擱在親王勢力面前那是九牛一毛,但是對於家底實力稍稍普通一點的富戶豪族而言,都是要掂量掂量這筆買賣是否合算。

  即使有某個家夥走了狗屎運,發了筆橫財,能夠付得起那一千三百兩,可他哪裡還會買刀啊,金盆洗手,買上個百畝良田,做個閑散富家翁他不香嗎?何苦來哉還要過那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這二來嘛,就是那“賭刀”的規矩。鬼匠鍛刀,刀分九品,這越往上也就越厲害,越往上也便被傳的越玄乎,什麽“削鐵如泥,吹毛立斷,殺人不見血”的都不算什麽,擱在鬼匠這鋪子也就只能評上一個下下的九品,真正能登堂入室的,譬如那傳說中殺人飲血的邪刀“紅符”,再譬如那砍人越多就越鋒利的鬼頭大刀“猙惡”,哪一柄不是在西土佛國掀起一陣腥風血雨,最後都竟是驚動梵宮出手“鎮魔”,才被平息的。

  但這鬼匠刀鋪可不是能夠讓你挑挑揀揀的菜市場,想買刀幾品,可不是你能說的算的,即使是給再多銀兩也是無用,想買刀,必須要經過鬼匠人阿七的親自摸骨,而後給你哪柄算哪柄,掏錢走人就完事了,豈能容你有討價還價的余地?所以才有了這“賭刀”的說法。

  就是這麽蠻橫,就是這麽不講道理,你愛買不買,不對,只要你跨進這個門檻,那就不是你想不想買了,那是必須要買。

  什麽?錢沒帶夠?錢沒帶夠還可以砍下手腳折抵嘛,否則那可就是小命不保了,不然那所謂“以骨換命”的牌匾是怎麽來的?

  朝牧很是糾結,腳步幾次抬起,又幾次落回了原地。

  他現在的確急缺一把趁手的好刀。

  家傳的“七星箭法”和“獸王百戰刀”是他目前最大的依仗,從家中遭逢禍事至今,他一直以復仇為動力,勤練不輟,寒來暑往間,箭法刀法皆有小成,雖然箭法距離父親當年“七星連珠”的風姿還差的很遠,但自從“坐井觀天”的“想刀”以後,他反而在刀之一道上是一日千裡了。

  這弓呢,他目前還用著太姥爺贈與阿爸的那把硬木老弓,不為其他,就為這用著順手,而且是越用越順手,連為這柄無名老弓修補弓弦的匠人都誇讚道:“弓如峨眉,弦如刀鋒,靜如山嶽,動如龍蛇,是把速射的好弓啊。”所以他也沒打算去更換。

  可是這刀呢,要說他這三年間大小鬼市也沒少去逛,可是始終沒有遇上一把趁手的,實在是因為自家那“獸王百戰刀法”走的路子與一般刀道不合,後來經過他的推演改良,更是在這離經叛道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於是他也只能秉承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始終用普通獵刀湊合著,卷刃一把扔一把。

  再次抬頭看了一眼那額頭上方的牌匾,朝牧狠狠握了握拳頭,最終還是從懷裡摸出一支通體漆紅的竹簡,和先前那支墨色竹簡不同,這是他上次“小集”時,寄存在“蜃樓”的一塊天然狗頭金,也幾乎是他這三年積攢起來的全部家當了。

  一咬牙,一跺腳,朝牧還是邁進了那道本就不高的門檻。

  “他娘的,不就是賭刀嗎,小爺我跟了。”

  ......

  朝牧沿著石階走了下去,沒想到這店鋪門臉不大的,但內部卻別有洞天,曲徑通幽間,竟然還有一段不短的密道廊道,隨著石壁上的燭光搖曳,朝牧又向前走了數百步,感覺已經走到山腹之中,才隱約間聽到前面有說話聲響起。

  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首先說道:“這柄厚脊刀,刀名鐵犁,九品,刀身長四尺一寸,重九斤七量二錢,為四十三斤精鐵精煉鑄造而成,刀刃鋒利,利於劈砍,適合大開大合的剛猛路數,對敵時重在以勢壓人,交了錢,你便拿去吧。”

  另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說道:“鬼匠阿七,你唬老子是不是?一柄大刀長四尺一寸,結果才九斤多重,你這刀是紙糊的嗎?你是怕老子付不起錢還是怎地?”

  那“鬼匠阿七”冷笑道:“呵呵呵呵,我說殊珠強巴啊,你以為投靠了吉仁家,給人家當狗,就背靠大樹好乘涼了是吧,居然跑到我這來耍威風來了,你自己有幾斤幾兩,也不自己掂量掂量,給你一柄二十斤的,你揮的動嗎?是,你是能揮動,可是你的刀架子都變形了,還怎麽對敵?到時候被人殺了,你是人死鳥朝天,什麽也不知道了,可我還怕人家說我鬼匠阿七的刀,不夠爽利呢。”

  這一頓話中帶棒,連消帶打,絲毫不留情面。

  那名叫“強巴”的漢子本就倨傲,哪裡聽得這話,頓時怒極反笑道:“好好好,看來我在你這鬼匠人眼裡,就隻值個九品了?”

  鬼匠阿七不急不緩的說道:“給你九品刀那是因為我這裡只有九品,你呀,不入品。”

  只聽“鏘啷”一聲,刀鋒出鞘,隨後才聽到大漢憤怒的咆哮,“你找死!”

  夜風微涼,輕輕撫過大漢的頸項,人頭落地,隻余下無聲無息的寂靜。

  鬼匠阿七繼續自言自語道:“怎麽就出了這麽個不知死活的憨貨,阿三,將這狗東西挖個坑埋了吧,手骨不用帶回來了,想掛在我的刀鋪上,他還不配。”

  這一番對話,聽的是朝牧心驚肉跳啊,正當他猶豫還要不要進去時,只聽見那鬼匠阿七說道:“小家夥,來都來了,怎麽還不現身呢,又不是黃花大閨女,扭捏個什麽勁啊。”

  朝牧頓時更覺心驚,要知道單論這斂氣藏行的功夫,他還是頗為自信的,可對方不但聽出來回廊上有個人,還能聽出來是個“小家夥”,隻覺得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剛剛那大漢死的不冤枉,不過既然被對方叫破行藏,也就沒必要遮著掩著了,隻好硬著頭皮走了進去了。

  只見這石室約兩丈見方,無門無窗,正中間擺放著一張石桌,石桌背後坐著一個身材矮小的怪人,那怪人長著一張年紀僅有七、八歲的稚嫩面孔, 但一副身軀卻駝背弓腰,整個人窩坐在那木製輪椅裡,如同一位老態龍鍾的老人。露出袖管的兩截手臂,也是枯瘦如柴,布滿皺紋,如同老樹枯藤一般。

  這怪人身後站著一位面無表情的彪形大漢,此時他左手正抓著那名叫“強巴”漢子的一條右腿,正準備像拖死狗一樣,一路拖著屍體向怪人背後的另一處孔洞走去,大概是瞧見了朝牧從門洞進來,這才放下手中的活計,雙眼直勾勾的打量著朝牧。

  朝牧看著他手上還握著那柄滴血的尖刀,不禁心理嘀咕道,“這傳說中的鬼匠刀鋪該不會是一家黑店?”

  忽然間不知道從哪裡吹來了一陣夜風,吹拂的朝牧頭頂上一陣叮當作響,於是他下意識的抬頭看去,這一看不要緊,即使是在生死一線間磨礪了整整三年的朝牧,也被嚇的心臟砰砰亂跳。

  只見那不大的房間裡,石頂上掛滿了人手骨,此刻正在夜風的吹拂下,叮叮當當的一陣亂響,猶如風鈴一般。

  朝牧定了定心神,再仔細望去時發現,這人手骨顯然是經特殊處理過,在高低錯落的燭光影照下,晶瑩剔透宛如水晶。

  還沒等朝牧將心態調整過來,那坐著輪椅上的怪人首先打了個呼哨,開口調笑道:“呦呵,以前沒見過嘛,居然來了個雛兒,小娃娃,爺爺問你,錢帶夠了嗎?沒帶夠也好說,自己把那隻左手砍下了,爺爺留給你一隻右手握刀,如何呀?哈哈哈哈哈。”

  尖銳的笑聲在整間石室內回蕩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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