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兩人就商量,小陶紅離開那肮髒之地,一道去一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去打工。可身份證被女老板扣著,遲遲拿不到。
小陶紅跪著求過女老板,沒用,駒子到那裡去發飆,被女老板豢養的打手打傷了。可駒子不懼,仍是天天去鬧,做出一副要拚命的架式。
女老板被駒子鬧的不耐煩,也有了些膽怯,這真要是出了人命,她這個店還能開下去嗎?但就這麽輕易的放了小陶紅,她心中實在有些不甘,更怕還有人仿效起來,那怎麽得了!
“身份證可以拿去,但必須這個月乾完才行,否則沒門!”
想想只有十來天功夫了,駒子就退了一步,但還是威脅的說了句:
“要是你到時說話不算數,不要怪我不客氣!”
那眼光寒的瘮人,女老板有些不寒而栗……
小陶紅開始拒絕接客,她隻陪酒和陪唱,可女老板哪能放過她,不榨乾榨盡,豈肯罷休!小陶紅又一次著了女老板的道。
就是這最後一次,小陶紅染上了一種可怕的病——艾滋病。
有約定在先,特別是駒子的那凶狠冰冷的目光,女老板沒敢食言。那個月是大月,31號一過,她就將身份證交到了小陶紅的手裡,但前提是必須立即離開。
出了按摩院,小陶紅沒地方去了,隻好隨著駒子來到他暫時棲身的狗窩。
那是處廢棄的樓房,駒子在一樓佔了個大間,裡面堆滿了撿來的雜物,亂七八糟的,屋裡的氣味也極其難聞。
將小陶紅帶到這樣的一個地方,駒子覺得實在難為情,越是接近他的“狗窩”,他越是感到心裡難受,腳步就越慢。
小陶紅看出了他的心事,上前一步攙住了他的手,然後親昵的說:
“駒子,我看上的是你這個人,其它都無所謂,只要你對我好。”說著,她就將頭歪著靠在了駒子的肩膀上……
“我……我……我那裡太差了,怕委屈了你。”
“到這時還說這樣的話,你能住,我就能住,不是嫌棄我吧。”小陶紅故意裝出一臉的不高興。
“哪裡……哪裡,恨不得把你供起來,怎會嫌棄呢。”
“那不就是了,快帶我到你的‘狗窩’去。”
駒子轉愁為喜,緊緊的摟著小陶紅的腰,歡快的朝他的“狗窩”而去。
……
這裡比小陶紅想象的還要差,簡直不是人能住的地方。可小陶紅一句怨言都沒有,她一到就挽起袖子開始整理起來……
一個近乎流浪的男人,不要說是撿破爛,就是有間單身宿舍,也不可能搞的清絲,讓人悅目。
小陶紅手不停,嘴也不停,不時的指揮著駒子乾這乾那。
駒子呢?則心疼小陶紅,要她只動嘴不動手,可她哪裡肯依。他隻好一邊乾,一邊還騰出手來,用毛巾替她擦汗……經小陶紅一拾掇,駒子那不堪入目的棲身之地清爽多了。
兩人就這樣住到了一起,本來說好立即去外地的,但駒子撿來的這些垃圾要處理,就耽擱了數日。
離開了這裡,兩人到了離海城一百多裡外的另一座小城落下了腳。駒子在一家工地上做苦力,小陶紅則在一家飯店做服務員。雖然累,但兩人內心中卻充滿了無比的快樂。
天老爺實在不公平,大約六周左右,小陶紅感到了身體的不適。發燒,出盜汗,乏力……以為得了感冒,過幾天就會好的。
幾天過去了,“感冒”不但沒見好,反而更嚴重了。不得已去了診所,一檢查,醫生說不像感冒,但他也說不出具體是什麽病。
醫生建議小陶紅到大一點的醫院檢查一下,可她舍不得花錢,就在那出租屋裡硬扛。
又過了幾天,小陶紅的病情又加重了,她開始感到疲勞、頭疼、沒精神、腹瀉……食欲也明顯的下降了。人日見削瘦,淋巴結腫大,皮膚上出現了許多粉紅色的斑點。
這下,兩人慌了,不能再拖了,就去了大一點的醫院做檢查。
這一查,讓駒子天崩地裂,醫生說小陶紅可能得的是艾滋病。當然,這話是醫生悄悄地將駒子拉到一邊說的,並沒有讓小陶紅知道。
這個病當時不能治,由於這病主要是性接觸感染,一旦得了這病,就羞於出口,也羞於見人,受人鄙視。不管這病是什麽途徑傳播來的,一律認定亂搞了男女關系,人們談“艾”色變。
駒子懇求起醫生來,不要告訴他老婆,並僥幸的問起這病能不能治?兩人其實沒結婚,卻早就老公老婆的相稱了。幸運的是,兩人在一起時,由於怕懷孕,一直嚴密的防犯,駒子沒傳染上。
醫生直言相告,說這病一旦得了,就不容易根治,也沒什麽特效藥。
駒子再次懇求起醫生來,他老婆命太苦了,一定要將她治好,甚至做出了要下跪的動作。
那醫生趕緊阻止了他,並說,這裡沒有治療的條件,附近有一所專門治療這病的醫院,可以到那裡再檢查一下,看看怎麽說。
駒子一聽,猶如獲得了一根救命的稻草,立即帶小陶紅奔向了那家專門治艾滋病的醫院。檢查的結果都一樣,小陶紅得的就是艾滋病。
這猶如晴天劈靂,將駒子擊的六神無主,但有一點他是清醒的,一定要治好小陶紅的病,哪怕要他買肝、買腎,他也在所不惜。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直到花光了兩人身上的所有積蓄,小陶紅的病不但沒好,反而更嚴重了,人瘦的只有皮包骨了。
醫生告訴駒子,這個病治不好了,再治也沒這個必要了,還是回家休養吧。
這等於下了死亡令,駒子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號啕大哭……
這殺豬般嚎叫的哭聲,淒慘的讓聽到了這哭聲的人,無不動容……醫院的過道裡擠滿了人,同情的、哀怨的、灑淚的……什麽的都有。
小陶紅早就知道了她得的是什麽病,可是她不想死,和駒子的快樂生活才剛剛開始,還沒給駒子生個可愛的兒子呢?要是做不到這點,就是她死了,這份遺憾都會讓她不能瞑目。可現實是她的這個病治不好了,也沒錢治了,就不能再拖累他,她要一個人安靜的死去。
她堅決的要求出院,甚至以死相逼,駒子不得不依了她。就是不依,駒子也沒轍了。
在出租屋裡休息了幾日,小陶紅提出要回老家,生是那裡人,死是那裡鬼。
說到這裡,李健停頓了下,可眼睛裡露出的滿是悲哀……
“駒子真是個情種,就這點最讓人佩服了。”李健有些哽咽的繼續往下說。
他不離不棄,一路護送小陶紅到了她廣西山中的老家,直到幾個月後,小陶紅過世了,他才從那裡不聲不響的走了出來。
從那以後,駒子就不知了去向。
李健多方的打聽過,甚至回到老家還向他母親打聽過,就是不知他的去向,仿佛人間蒸發了一樣。最近幾年,特別是他混的有些人模狗樣後,就更加迫切的想找到他,要幫助他,報答他……
李健出差廣西的時候,一度找到了小陶紅的老家。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荒塚,那是小陶紅現在的安身之地。
墳頭上爬滿了長長的青藤,在風的吹拂下,青藤的葉子瑟瑟發抖……
說到這裡,李健竟趴在桌上嗚嗚的大哭起來,全沒了開會時的那副紳士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