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健的話匣子確實打開了,但他只是輕描淡寫一筆帶過的說了說自己剛來海城的境況,現在的工作情況,然後就說到了在火車上他曾說過的駒子。
劉偉達有些奇怪,不說自己,怎麽非要說駒子?
他是個大學生沒錯,但脫離了體制,就一文不值,在這裡無用武之地。走投無路,萬般無奈情況下,他去找過駒子,把他當作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偌大的海城,駒子居然就讓他找到了。但在這裡的駒子,可不是他在家鄉見到的駒子了。那時他衣著考究,戴著個粗粗的金項鏈,一副成功得意的模樣。現在看起來他很落魄,就是個苦力,拉車、撿破爛,什麽來錢就幹什麽,身上整天髒兮兮的。為了生存,他被別人打壞過,也打壞過別人,進過拘留所,也被遣散過,可是他始終頑強的生存在這裡。
看來是找錯人了,駒子幫不了他。但也不是一點沒收獲,至少讓他知道了,在這裡要生存下去,是件非常嚴酷的事。
說到這裡,李健的心情沉重起來,半天沒了言語。
這苦難和無奈,劉偉達經歷過,同情之外不會再唉聲歎氣。但李健今天說的這個駒子的故事,卻使他深深地震撼。
人確實相當奇怪,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強,可一旦面對了信賴的人,脆弱的一面,立刻就會顯現出來,恨不得將一肚子苦水,連盆帶水一下倒出來。
沉默沒多久,李健抓起張餐巾紙,擦了擦眼鏡,帶上後,又說駒子。
李健找到駒子的那一刻,他先是一臉的驚訝,接著表現出一副難為情的表情。但這表情很快就過去了。他樂呵呵的熱情招待了李健,帶他去了一個小飯店。
那時他身無分文,早上就沒吃,實在餓的慌,服務員剛端上了一碗面條,他來不及謙讓,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駒子的那碗端來的時候,李健的那個碗連湯都沒了。駒子又把他的那碗推到了他面前,示意他吃。他又去要了兩個雞蛋,擺在了李健面前,並要他吃慢點,沒人跟他搶。駒子沒有吃,就這樣迷著眼看著他吃,從表情上看,似乎他還有些滿足。
吃完了面條,李健就著面湯吃雞蛋,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駒子在看著他吃,覺得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
“你怎麽不吃?”
“我中午吃的遲,還不餓,等會兒再吃。”
這話,李健當然不會信,但事已如此,說什麽都沒用了。他艱難的吞下了最後一口雞蛋,站起來眼睛有些潮潤的說:
“大恩不言謝,要是有用得了我的地方,盡管說。”
駒子按下了他,然後輕描淡寫的說:
“出門在外,誰沒有個難處,兩碗面條就讓你說的這麽嚴重了。”
“駒子哥,不怕你笑話,我早上就沒吃了。”
“看的出來,不然你也不會這樣的吃法。”
駒子一直很冷靜,話說的也是輕聲細語。可就是這份冷靜,這份輕聲細語,卻觸動的李健的脆弱神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哭,不哭,還男子漢呢,大眾場合哭,太掉價了。”駒子親切的拍了拍李健的肩膀,接著又說,“人都有落難的時候,但沒有走不過的坎,也沒有爬不過的山,熬過去就好了。”
“駒子哥,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要不,你先跟我一道撿破爛?”
李健這次沒同意,堅決的搖了頭。駒子認命了,他可不想認這個命。
“那你有什麽打算?”
“再去找,這麽大的海城,總有我容身之地吧。”
這個“吧”字,徹底的暴露出他那時的底氣不足,內心的彷徨和無奈。
“你是大學生,眼光確實要放遠點,不能像我,螻蟻般的活在這裡。”
“嗯……嗯……我一定要活出個人樣,而且還要好好的報答你。”
“報答就不要說了,俗話說,他鄉遇老鄉,兩眼淚汪汪。雖然這有些誇張,但請你吃兩碗面條,實在不值掛齒。你要還是這樣說,我不理你了,收我的破爛去囉。”
駒子站起來假裝要走,李健忙站起身來拉去了他。
“不說了,不說了。”
駒子重新坐了下來,從他破衣口袋中摸出了一百元錢,伸手遞給了李健。
“這一百元錢你先拿著,雖不多,但省著點,也能應付幾天了。”
“這……”
“不要這了,拿著吧,以後還我就是了。”
……
時也運也,駒子給的這一百元錢還沒用完,他就被一家生產電子的工廠錄用了,暫時算是有了落腳點。
廠子很小,來料加工,沒什麽技術含量,插件,焊接,檢驗,裝箱,出貨,李健乾的活就是焊接,整天拿著個烙鐵,沾些兒松香,吃足了焊錫,在一個幾乎不能轉身的空間裡,煙熏火燎,緊張繁忙,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是嚴格被控制了的。要想出一下廠門,就更難了,簡直就像個囚犯。
好不容易出了次廠門,他就直奔了駒子那裡,請他吃飯,還他一百元錢。
駒子這時有了女朋友,長的挺漂亮,這簡直就是個奇跡。
那女子對駒子很體貼,一點兒不嫌他髒,也不嫌他窮。這讓李健看了,都有點兒嫉妒。駒子的命,怎就這麽好,找到了這樣貼心貼肺的一個漂亮女子。可轉而一想,這女子是不是在騙駒子的錢?但女子的那份親妮勁,又不像是假,況且駒子又有什麽可騙呢?這只能用緣分,用命運來解釋了。
隨著交往的深入,李健對這女子的身世了解了不少。
她叫陶紅,來自廣西的一處偏僻山村,家裡窮,人口多,初中沒畢業就跟著別人稀裡糊塗的來到海城打工。由於年齡小,又不知外面的險惡,重要的是她長的有幾分姿色,就被人騙到了洗頭房,做了名*。
洗頭房的女老板十分精明,當她一眼看到瘦弱,頭髮枯黃的小陶紅時,就眼睛發亮,這是個美人坯子,假以時日,不愁不賣個好價錢。
不知什麽時候起,海城有權有勢的人有了十分嚴重的處女情節,趨之若鶩,少則五千元,要是漂亮的雛,上萬元的也有人願意出。
按老板們的說法,這叫奇貨可居,可遇不可求,海城真正的姑娘越來越少了。
小陶紅開始乾的是雜活,工資少,時間長,吃的也不好,女老板對她還吆三喝四。但天生麗質的她,一年後就長的亭亭玉立,讓男人的目光有些離不開了。
這個時候,女老板開始打扮小陶紅,所謂佛要金裝,人要衣裝,小陶紅經女老板一打扮,就光彩照人了。
女老板不會輕意出手的,她要找個大獵物,弄上個好價錢。這一切,小陶紅哪裡知道,她被蒙在了鼓裡,心裡對女老板還感恩戴德。
經多方聯系,一個乾癟的有錢的瘦弱老頭進入了女老板的視野。一番門縫中的暗暗觀察,再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小陶紅的初夜權以15000元成交。
這老頭有些變態,喜歡用煙頭灼傷女人的身子。
那天,小陶紅被人在飲料裡下了藥,然後悄悄的送到了那瘦弱老頭的房間。
老頭開始很珍惜,像欣賞一件藝術品樣,在小陶紅的身上這裡摸摸,那裡按按,突然,他就像一條發了瘋的狗一樣,粗暴猛烈的撕開了小陶紅的衣服,餓狼似的撲了上去……
一陣撕心裂肺般的疼痛,小陶紅醒了,一個醜陋無比的男人趴在了她的身上。
她想推開他,可驚懼使她沒了力氣,哪裡還推的動……
小陶紅急的大聲哭了起來。
這是個老手,早就沒了憐憫之心,小陶紅哭的越凶,這個畜牲就越起勁,一張臭哄哄的嘴在小陶紅的臉上、嘴上,不停地卷來卷去……
盡性後,老頭點起了支煙,在一旁悠閑的抽著。小陶紅則赤身裸體的蜷縮在那裡猛哭。這哭聲,對老頭就像興奮劑一般,他呼出一口煙,就用煙頭往小陶紅的身上按一下,被燙的地方,立即就發出一股焦糊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