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如此,可我還是舍不得師父他老人家啊。”李恩賜重又變得激動了起來,“我強撐著演完了這場戲,相當於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去而無能為力。”
李恩賜猛地轉身,揪住徐文的衣領忍著眼淚低吼道:“你覺得我會好受嗎?”
徐文愣住了。
是啊,師父為了救他而死,他覺得愧疚。可是大師兄他眼睜睜看著師父一步步靠近死亡而無能為力,還得瞞著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情緒,心裡豈不是滴血一般的難受。
想到這裡,徐文也就不好意思再去責怪李恩賜瞞著他的事情了。
李恩賜松開了揪著徐文衣領的手,吸了吸鼻子又說道:“師父花了一生的精力就為了讓松林草廬能夠在北朝的通緝下存活下來,如今師父不在了,松林草廬裡就只有你有能力保護我們這些弟子了。你不擔起這個責任,難道讓我來嗎?”
徐文現在的內力不僅是松林草廬內的第一人,恐怕就算在整個武修者的江湖中也再難找出其右者。所以李恩賜說的倒也沒錯,單論內力來說,確實沒有人比他更適合當這個廬主。
可徐文除了這一身突如其來的絕世內力,並沒有過管理這麽龐大一個武修者機構的經驗和能力,所以他還是覺得自己不適合當這個廬主。
“我這一身內力都是師父給予的,擔起保護松林草廬的責任,我責無旁貸。可是也沒有非要當這個廬主吧,只要我還是松林草廬的一員,松林草廬的事就永遠會是我的事。”
李恩賜沉默良久,說道:“你真不願意接任廬主的位置?”
徐文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嗯。我並沒有管理這麽龐大機構的能力,況且眾位師兄也都不一定會服我。所以相比之下,師兄你比我更適合那個位置。”
“至於我,只要松林草廬遇到什麽危險,我肯定會第一時間出來保護大家的。”
看到徐文如此堅持,李恩賜也沒有辦法再勸,“既然如此…那這件事情就容後再議。”
他閉上眼睛深吸口氣,整理了一下情緒,笑著對徐文說道:“你還是抓緊時間去看看弟妹吧,昨天出城的時候拜托了我們在城內的兄弟找了位可靠的產婆,如今正在照看弟妹,想來就快生了吧。”
徐文心裡一直記掛著這事,剛剛見李恩賜已經安全的回來了,想著妻子應該也無大礙,所以才一直忍著沒有問。
此時李恩賜主動提起來,徐文終於按捺不住了。
“快帶我過去吧。”
徐文的聲音有點顫抖,他就要當父親了,沒有一個男人在這種時候是不緊張的。
李恩賜拍了拍徐文的肩膀,“跟我來吧。”
……
房間內,一層臨時搭起的帷幔擋住了徐協的視線。
從徐文離開孤島閣樓去南郡大獄起,這位往常在徐家說一不二的大家主就陷入了無盡的愧疚和擔憂之中。
直到李恩賜等人帶著伍梅和兒媳回來之後,徐協才放下心來。可是兒媳一直痛苦的大叫,看起來似乎是就要生了的樣子。
徐協剛放下的心就又提了起來,被產婆趕到匆匆拉起的帷幔外不讓靠近的他聽著兒媳不斷痛苦的大叫,緊張的汗水也不住從他的額頭上流淌下來。
他並不後悔刺殺皇帝之事,但若是因此讓兒媳與她肚子裡的孩子受到驚嚇而出什麽意外的話,徐協將會為此悔恨終生。
“父親,淑蘭怎麽樣了?”徐文一進門便看見父親緊張的站在房間內不斷的踱步。
徐協看見兒子,快步走上前一把保住了徐文。
“你回來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徐協幾乎是哭著說出這句話,是因為他的隱瞞才讓全家陷入這種險境。
“是為父的錯,為父對不起你們呐。”
徐文驟然被父親抱住,有些不知所措,加上帷幔後妻子不斷的痛苦大叫聲不斷傳來,心系妻子的他也不想再責怪父親的錯誤了。
“既然現在都沒事了,就不說了。”他拍了拍父親的後背,然後輕輕將他推開,問道:“淑蘭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徐協收拾了下心情,回答道:“產婆已經在裡面了,你母親也在裡面,說是受了點驚嚇,不過問題應該不是很大。”
徐文松了口氣,走到帷幔前輕聲問道:“母親,我是徐文,我可以進去嗎?”
帷幔被掀開一個角,伍梅探頭出來看著徐文。可以看出伍梅看見徐文安全的回來非常開心,但現在最重要的卻不是這個。
“你進來吧。”伍梅一把將徐文拉了進去,又將帷幔拉上。
“用力用力,一定要清醒,不能放棄。”
徐文只看到產婆站在妻子身下,不斷的給妻子打著氣。床邊放著兩個大桶,一桶裝著清水,而另一桶裝的全是浸了血的血水。
產婆不斷的為妻子擦拭著,一盆一盆的血水被換下來,伍梅又會打上一盆清水換上。
徐文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我回來了,沒事的沒事的…”
熊淑蘭偏著頭看了丈夫一眼,巨大的痛苦讓她沒有余力高興,伴隨著一聲痛苦的大叫,被丈夫握住的手猛地攥緊。
天知道這個平時柔弱的小女子為何會有如此大的握力,竟然將徐文的骨頭攥得哢哢作響。
徐文不敢用內力阻擋,只能硬生生的咬牙受下,忍著便是。
“你是孩子的爸爸吧!”產婆忽然問道。
“沒錯,我是。”徐文強忍著痛,回道。
產婆歎了口氣,說道:“雖然我會盡力去幫夫人接生,可是有些事情還是得說清楚的。”
徐文心裡咯噔一下,有些不安的問道:“是孩子有什麽問題嗎?”
產婆點了點頭,“孩子現在胎位不正,正常生下肯定會導致夫人死亡。所以就要你要來選擇了,保大還是保小?”
徐文毫不猶豫的對產婆說道:“保大,一定要全力保大。”
可就在同時,痛苦到只能大叫的熊淑蘭也喊出了兩個字:“保小。”
產婆為難的看著徐文和熊淑蘭。
徐文急切的說道:“聽我的,必須保大,這事兒沒商量。”
一旁的伍梅也應聲附和道:“如果一定要選擇一個的話,還是保大吧。”
產婆見徐文和伍梅都同意保大,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
徐文突然感覺手上再次一陣劇痛,轉頭看了看用力攥著他的妻子。
只見妻子痛苦到說不出話來,卻用一種哀求的目光不斷的盯著她。
徐文實在不忍心看著妻子這個樣子,便又向產婆說道:“如果我能把胎兒的位置擺正,是不是大小就都能保住了?”
產婆訝道:“這怎麽可以,我們的手是不可以伸到孕婦體內的。”
徐文搖了搖頭說道:“我不伸進去。就讓我試試吧!”
徐文站起身來,走到妻子肚子的位置,伸出手輕輕的放在肚子上。
他的手上泛出翠綠色的光芒,溫和的內力緩緩的流淌進熊淑蘭的體內。
徐文閉上眼睛認真的感應,果然,胎兒的位置出現了歪斜。
胎兒是很脆弱的,所以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力道是否能掌握好,只能盡量輕柔的用內力拖著胎兒。
徐文一點一點的逐漸增加力道,胎兒的位置隨著力道的增加也緩緩的正了過來。
徐文不敢放松,這可比和田花語戰鬥的時候緊張多了。他動用盡可能多的精神能量束縛住進入妻子體內的能量,盡可能精確的控制著力道。
胎兒的位置一點一點的被糾正,良久,徐文手中的翠綠光芒終於消失了。
他松了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對產婆說道:“您再看看,現在是否能讓孩子順利的生下來了。”
產婆看著徐文剛才一陣不明所以的操作,將信將疑的摸了摸熊淑蘭的肚子,感受了一下胎位。
竟然真的被擺正了!
難道眼前這個男人是傳說中的婦科聖手?
產婆不禁猜測, 因為這種擺正胎位的方法,她可是聞所未聞的。
既然胎兒的胎位正常了,產婆也就再次投入到接生工作當中了。
接下來的過程十分順利,漫長的等待後,隨著一聲清脆的啼哭聲,熊淑蘭脫力的癱倒在床上。
產婆用早已準備好的棉布包好渾身血汙的孩子,交到了徐文的手中。
孩子長的很醜,滿臉的血汙覆蓋在那張滿是皺褶的小臉上,徐文卻看著十分的親切。
他掀開包著孩子的棉布,看見了那個隨著孩子的啼哭搖晃而左右擺動的小玩意。
“這就是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順利的生下來了,是個男孩子呢。”
徐文第一時間將孩子抱到妻子身旁,蹲下來讓妻子能看清孩子的臉。
熊淑蘭艱難的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臉,笑容出現在這個痛苦了一天的偉大女人的臉上。
“這孩子的名字還沒取呢,你給他取個名字吧。”
“嗯,好。”
徐文一邊逗弄著兒子的小臉,一邊思索著名字。
想到了這孩子臨出生時發生的這許多事情,徐家上下一夜之間成為了通緝犯,前途一片灰暗。這孩子也差點難產,見不到這個世界上的陽光。
徐文說道:“不如就取名一個熙字吧,取吉祥興盛,和樂光明之意。徐家到他這輩是曉字輩,就叫徐曉熙。”
熊淑蘭點了點頭,同意了丈夫取的名字,笑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輕聲的叫著他的名字。
“曉熙,徐曉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