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郡大獄內。
自從天字一號監內關進了那個膽大包天的前郡守家裡的人,南郡大獄的獄卒們可受苦了。
以往的南郡大獄裡關著的大多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小賊,頂多就是些搶劫盜竊的大盜,都是些沒有身份的普通平民。這年頭但凡有點關系,也不至於會落得個牢獄之災。所以對於關著的這些犯人究竟如何也沒人願意去過問,所以拿著朝廷的俸祿的獄卒們平日裡習慣了無人管束的小日子。
可如今,就為了天字一號監裡的那一家人,所有獄卒都必須到崗,輪班值守。剛開始也沒人在意,雖然迫於上面的壓力都會老老實實的來獄裡坐著,溜號開小差的沒有了。可是閑散慣了的獄卒們哪裡受得了這份寂寞,打牌的喝酒的聊天的比比皆是,倒也好不熱鬧。
可是自從北廠的大爺們在他們聚在一起喝酒打牌的時候突然出現,所有人都被罰了半年俸祿後,這些獄卒們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原來北廠的大爺們時時刻刻都在暗處看著呢!
“唉,這日子什麽時候才是個頭啊!”
兩名獄卒挎著大刀筆直的守在大門前,他們不敢喝酒打牌了,但是老老實實值守的時候小聲和身邊的人扯扯閑篇還是可以的。
“誰知道呢?你說這都犯了謀逆大罪了,一般不都直接拉出去斬了的嗎,一直關在這兒讓咱們兄弟受苦算怎麽回事兒!”
“唉,話也不好這麽說。徐郡守往日裡對咱也不錯,咱雖然幫不上啥忙,可這落井下石的話還是別說了吧。”
“我也就發發牢騷,不過說起來,徐郡守好像沒被抓住,不會是想把徐老太太那些人當誘餌,引他們上鉤吧。”
“誰知道呢…這事兒也不是咱該考慮的,咱就老老實實站著就好了。”
兩個獄卒一直這麽站著,腿腳有些酸軟了。
“換班的怎麽還不來,下半夜可都到了。”
另一人彎腰揉了揉酸痛的腿肚子,也抱怨道:“他們還不是能拖一時是一時,我這兒可快撐不住了,待會兒大疙瘩來了,我要好好說說他。”
“是啊,說好了我們值上半夜,他們值下半夜,待會兒算我一份,非要罵他大疙瘩狗血淋頭不可!”
可不久後,當他看到第一批五個換班的到了之後,兩名守門的獄卒卻罵不出來了,只因為看到了他們手裡拿著的東西。
“算你大疙瘩有良心,知道哥哥們守了這許久,餓了。”
來人由一名臉上長了塊大疙瘩的中年獄卒帶頭,每人手裡都提著一個大食盒。
大疙瘩笑嘻嘻的提著箱子走過來,拍掉了守門獄卒伸到食盒上的的手。
“急什麽急什麽,這些酒菜除了給兄弟們的,還給北廠的大爺們都準備了一份。”
大疙瘩湊近了那人的耳朵,低聲說道:“吃人的嘴軟,讓那些大爺們開心了,咱兄弟的日子總要好過些。”
守門的獄卒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大疙瘩拍了拍那人肩膀,說道:“兄弟,你就再受上一會兒累,我帶著這些換班的兄弟們進去伺候伺候大爺們,然後再出來換你們的班。”
說著,便從食盒中掏出一個被油紙包住的燒雞和一壺小酒塞到他手裡,而後朝著天空處喊了一聲。
“北廠的大人們,兄弟們守了一晚上也累了,換班之前讓兄弟們吃點東西可以吧?”
沒有人回答,就是默許了。北廠那些大爺平日裡不會現身,
也沒人知道他們藏在什麽地方,只知道所有獄卒說的做的他們都聽得到看得見,所以獄卒們平時有什麽事情請示那些大爺們就會像這樣大喊一聲,若是不允,則會有人出言相拒。若是無人答應,就表示默許。 “多謝各位大人們…”
說著,五人便提著食盒,走進了大獄裡。
獄裡的獄卒們雖然不用受外頭的風吹,但也都值守了半夜,肚子同樣早就餓了。看到大疙瘩他們帶著酒菜走了進來,又知道是北廠那些大爺們默許了的事情,所以一哄而上,場面頓時大亂。
這時,一道身影突然從上方飄了下來,不知怎的,眾哄亂的獄卒們只看見這個身影便自覺的安靜了下來。沒有其他原因,只因為這人就是那個聽了名字就忍不住顫抖的北廠的大爺啊。
“別亂,一個一個分發了酒菜,不許聚在一起,快速吃完。”
眾獄卒雖然大感掃興,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一個個拿了就退到崗位上了。
大疙瘩倒似乎不太怕這位北廠的大人,趁著沒人注意的間隙,在袖間用手指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姿勢,小拇指與大拇指指尖相抵,無名指從第二節開始彎曲,食指和中指保持筆直。
北廠那人目光有意往大疙瘩袖間掃去,看見這個熟悉的動作,不動聲色的和大疙瘩交匯了一下眼神。
大疙瘩笑嘻嘻的說道:“北廠的大人們也都辛苦了,小的們也為大人們準備了一份酒菜, 不如大人們也歇上一歇,填飽了肚子再說?”
本來這事兒是絕不允許的,因為花廠督有明確的指示。可是眼前這名北廠的大人卻摸了摸肚子,看著食盒中還冒著熱氣的酒菜,咂吧咂吧下嘴巴,一副忍不住美食誘惑的模樣。
“兄弟們,廠督現在也不在,咱也餓了一晚上了,不如就,吃一點?”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他,就乾脆坐了下來,從食盒中掏出香氣四溢的飯菜,自顧自的吃的津津有味了起來。
“你們不吃,我可自己吃了。”
沒過多久,南郡大獄的房梁上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腳步聲往大疙瘩這個方位集中起來,隨後一道接著一道身影從上方飄了下來,瞬間這個不大的值守室內就站滿了人,看著他自顧自的吃著,一人忍不住說了一句。
“陶大哥,你這麽乾,要是被廠督知道了,可吃不了兜著走!”
那位正津津有味吃著,被稱為陶大哥的北廠大人卻不以為意的說道:“怕什麽,廠督大人又不在,你不說我不說,他又怎麽知道。”
陶大哥放下手裡的雞腿,輕飄飄的瞥了那人一眼,“莫非,你小子還想告我的狀不可?”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加上桌上的酒菜對他們這些餓了一晚上的人來說實在誘人,便也不管那許多了,一個個的都開始吃了起來。
大疙瘩和與他一起進來的四個人對視一眼,一抹隱晦的笑意浮現在各自的眼中。他們提著五個已經空空如也的食盒,悄悄的退出了值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