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怎不知道呢?白天你也沒看到嗎?”
她說:“在後面啊!你當然看不見。白天你累得汗流浹背的,我還以為是你出的汗。你這樣怎見人呢?嚇都要把人嚇死了,弄不好人家還把你當殺人犯呢!”
我說:“那怎辦?哪裡有水?我洗洗再去招待所。”
她說:“大半夜了,等你洗完天亮了。濕漉漉的衣服怎麽穿?要不這樣吧!先到我家把你的花貓臉洗乾淨,再借一下我爸的衣服穿上。可能小一點,不過也小不多,我爸一米八三。”
我說:“哎呀姐!你爸也是個傻大,啊不,那個啥,你爸也是個大個頭嗎?”
她又準備開啟母雞下蛋模式的時候突然停住,只是輕輕的笑了笑說:“你想說我爸是傻大個兒的對不對?看你傻的。沒關系,我爸年輕時候人家就叫他傻大個。”
我等一場虛驚過去了之後說:“有點巧,我爹正好也是一米八三,還是脫帽赤腳量的淨高,不是穿靴戴帽的毛高。”
她陰笑著說:“啥淨高毛高,淨重毛重的,你進城賣豬呢?”
我說:“不許你把我爹跟豬放一塊兒。”
她說:“好,不說豬了,說你爹吧!你爹也那麽高,他愛打籃球嗎?”
我說:“農村人乾農活都累個半死,誰還打籃球啊!”
她說:“我爸喜歡打籃球,年輕時候是前峰,投籃高手。”
我說:“我們農村人不能跟你們城裡人比,我這個籃球隊員也是老天爺開了眼才給的,祖宗十八代也就出我一個。”
她說:“其實都差不多,舊社會都是苦大仇深,我們家祖宗十八代也就出我爸一個會打籃球的。哎對了,我爸前不久在石橋公社看了全縣的籃球比賽回來說,你們公社籃球隊有個傻大個兒,盤子亮,身條順,一上場就像燈泡一樣的閃閃發光,引人注目。他說他也一下子就莫名其妙的喜歡上了。可是後來你猜怎麽著?他說他的那個失望啊!自己都想撞牆。”
我心裡暗暗打鼓,心想,不會是說我的吧?前不久我們籃球隊確實在石橋公社參加過全縣的籃球隊比賽,也確實輸得很慘。可碰巧的是,那次最慘的也正是非我莫屬。
不過我還是問了她:“聽說那天有縣領導參加觀摩的,你爸也去了?”
她說:“對,我爸回來說,本來打算如果那個小帥哥的表現只要過得去,就建議弄到縣體委好好培養培養,誰知道那小帥哥在幾場比賽中竟然一個球沒進。而且那個動作啊,就像熊瞎子打架,要多難看有多難看。我爸的那個失望啊!幾天都過不來勁兒。”
我聽她說完,也對自己失望得過不來勁兒了。
她見我低頭不語,好像如夢初醒一樣,突然一驚一乍的喊道:“哎?對了!我爸說的不會是你吧?你不就是你們公社籃球隊的嗎?對對對,沒錯,我爸和二混說的就是你。今天二混開著拖拉機的時候可沒少說你,說你那個球打得那個臭啊!可後來不知道你是怎的就那麽搖身一變,就成了公社新幹部了。他還說,如果你不是到了公社,籃球隊你也肯定呆不長,光是球迷們就把你給轟走了。因為你民憤大啊!不轟不足以平民憤啊!公社領導也不能姑息養奸是不是?啊!這是二混說的,不是我的意思。不過你知道了這些以後也不要有思想包袱。一是你已經不在籃球隊了,二是你這次如果當上了狗特務,啊不,是國家幹部。那還打什麽籃球啊!你有更重要的革命工作還忙不過來呢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