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會計說的話在腦子裡攪拌了一下，好像有點明白了，原來一個破臨時工也是要分高低貴賤的，而且我還是那種最低賤的計劃外臨時工。我哪裡是什麽提拔到公社武裝部的幹部呀！差他媽老鼻子了。

　　我開始產生了自卑情緒，接著又遷怒於那個什麽破勞動局。我覺得勞動局就應該是勞動人民的局嘛！可他們是怎麽對待我們這些勞動人民的?憑什麽不讓我們佔計劃內指標?鬧得我們工資都不能名正言順的發?

　　等會計端著飯碗菜盤子過來，我迎上前去問道:“勞動局批準了，就是計劃內臨時工，國家就給錢。不批準就是計劃外用工，就要清理趕走，它怎這麽厲害呢?”

　　會計說:“勞動局當然厲害了，他們管著審批招收工人，安排調動工作，審批工資總額，勞保用品發放，安全生產監督，勞資政策制定，連開除個國家正式工人都要報他們審批。哎呀多了多了，我也說不清楚，反正人家就是奶牛坐在酒壇上，哈哈哈哈！”

　　我一聽感到十分震驚，乖乖，天底下還有這麽牛B的單位啊！那不是握著生殺大權的活閻王嗎?不過好像會計說了句答非所問的話，還沒說完整，什麽意思?我要打破沙鍋問到底，不然腦門發悶。就問他:“你說哪裡有奶牛?怎的啦?”

　　會計說:“啊！沒什麽，不怎的，沒有奶牛。我是說奶牛坐在酒壇上，這是句開玩笑的話。”

　　我更納悶了，這和我們說臨時工的話題有關系嗎?你什麽意思?挑明了說不好嗎?就接著問:“你讓奶牛坐酒壇上幹什麽?”

　　會計說:“哎呀！你沒反應過來嗎?”

　　我說:“要我反映什麽?啊！你的意思是讓我向上級反映我的事情嗎?你不是說問不問無所謂，有人發工資就行了唄！那還反映個鳥啊?還有你還沒有告訴我你讓奶牛坐酒壇上幹什麽呢！”

　　會計說:“你怎麽就沒有一點幽默感啊！我的意思是說，啊不，我說的意思是我剛才說的是一句笑話，比喻勞動局最牛B。”

　　我還是不明白，覺得這家夥陰陽怪氣的。於是又問:“勞動局跟奶牛有什麽關系呢?”

　　會計說:“哎呀！好好的一句笑話讓你給問來問去問得一點意思都沒了。”

　　我說:“我還是沒聽懂你什麽意思。”

　　會計說:“好，那我就明明白白的把包袱打開了，扯碎了好吧?我可傲，好好的東西讓你給糟蹋了。你聽著，勞動局不是很厲害嗎?可我不說它最厲害，換個說法，說它最牛B行不行?”

　　我說:“那有啥不行的?一個意思啊！”

　　會計說:“明白了就好。那我不直接說勞動局最牛B，而是打個比方，說奶牛坐在酒壇上行不?”

　　我說:“奶牛為啥要坐在酒壇上呢?坐草坡上不好嗎?再說牛不是狗，不喜歡坐，喜歡站著或者臥著。再說那酒壇上坐得穩嗎?是人也坐不穩啊！坐上去搖搖晃晃的摔倒了怎辦?”

　　聽我這麽說，會計可能都要急瘋了，但他還是循循善誘的說:“坐別處都不好使，只能讓它坐在酒壇上。”

　　我說:“那是為啥?要強迫一頭牛坐酒壇上，那恐怕費老勁了。”

　　會計說:“費多大的勁也得讓它坐。”

　　我說“它不坐就不坐唄費那勁幹啥?”

　　會計說:“醉牛B呀！”

　　我說:“還是不明白。”

　　會計說:“哎，你可以這麽想，滿滿的一壇子老酒，

讓奶牛“pia嚓”一下坐上去，奶牛的那個什麽地方是不是泡在酒裡了?時間長了是不是要醉?醉酒的醉是不是和最狠最厲害的最一個發音?好， 本來應該是點到為止，可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要是再不明白，那我是真沒辦法了。”說完揚長而去。　　我想了想有點明白了，這是要把牛B整醉的節奏啊！勞動局大概就是會計所說的那個奶牛吧！會計要把它的那個什麽給整醉，所以叫醉牛B。會計也真是的，這有什麽可笑。不就是罵人嗎?罵那個勞動局嗎?不過這個萬惡的勞動局也確實該罵，天王老子第一它第二啊！想招收誰當工人誰就能當工人，想開除哪個工人就開除哪個工人，這還有天理嗎?沒有它的批準，我們就是朝不保夕的計劃外用工?連發工資都要靠公社去擠對木器廠這個冤大頭?

　　不過會計也沒有把勞動局罵多狠，不就是把它比喻成奶牛了嗎?這有什麽呢?我們不是天天喊著要當老黃牛嗎?還說它吃進去的是草，擠出來的是嬰兒的飲品。這是在誇勞動局啊！這個會計，夠陰險的。明明知道勞動局跟我過不去還誇它，而且還當著我的面誇。這不是明著打我臉嗎?這個徳意奧會計夠陰險的，以後要防著點。

　　想到這裡，我又開始恨勞動局了。但我更多的是羨慕他們，並且也想成為他們。想給誰批指標就給誰批指標，想招誰當工人就招誰當工人，想開除誰就開除誰。哇！爽死了。

　　現在想想，在那個時候我的心裡就已經埋下了變態的種子，天天都在痛恨有權有勢的人，又天天都在期盼著有朝一日成為他們。這算不算是培養和造就一代變態狂，已經從娃娃抓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