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是我的話也會和他們一樣,先想辦法跑了再說。”
他說:“那回跑的兵很多,我也跟著他們把槍一扔就跑了。”
我說:“你不怕抓住槍斃?”
他說:“都跑亂了,自己顧自己。我們總指揮都讓日本人打死了,誰還抓誰呀!”
我說:“你們總指揮是多大的官?有師長大沒有?”
他說:“他可比師長大多了,管著幾個軍呢!”
我說:“他叫啥?在哪裡讓日本人打死的?”
他說:“姓張,叫張自忠,他死的那個地方離襄陽不遠。”
我說:“哪個張,哪個自,哪個忠?我怎沒聽說過?他是什麽人啊?”
他說:“弓長張,自己的自,忠心耿耿的忠。我也不知道他什麽人,就知道他是我們的司令長官,別的不知道。”
我說:“啊!張自忠,那他名字的意思是姓張的自己忠於自己啊!”
他說:“管他忠於誰,反正不是忠於我們就不用去管他了,管他什麽人,都和我們沒關系。”
我說:“那人家的意思如果是,他姓張的自始至終都忠於老百姓呢?和我們是不是有關系了?”
他說:“誰知道有沒有關系?人家那些當大官的離我們太遠,和我們扯不上,湯恩伯誰都知道,和我們有啥關系?”
我說:“當然有關系啊!水旱蝗湯的那個湯,說的就是他,禍害老百姓的災星。我的爺爺父親這一輩人都是受害人。”
他說:“這個誰不知道?我自己和我們家都是受他的害。不過都幾十年過去了,不說他了,不說他了。”
我說:“對,不說他了,還說我們的。對了,那一次你當了逃兵以後是不是回家了?”
他說:“哪裡敢回家?我一路逃跑一路討飯。走到南山縣的時候遇到了抓壯丁的,鬧得老百姓跟家裡死了人一樣,又哭又喊。我看準了一個被抽了丁的小財主,又替人當了一回壯丁。還是跟上次一樣,讓他們把錢送到我家裡。”
我說:“這回賣了多少錢?”
他說:“比上回多不少,四十塊現大洋。”
我說:“又該遭罪了吧?”
他說:“受罪是跑不了的,不過比前兩次好多了,老兵油子了嘛,該怎辦清楚得很,所以能躲的都躲過去了。”
我問:“你在隊伍上都乾過啥?”
他說:“當過夥夫,扛過大槍,伺候過長官,開過汽車,當過號手。亂七八糟乾過不少,不過時間都不長。”
我說:“你覺得幹啥最好?”
他說:“扛大槍是最不好的,那就是擋子彈的消耗品。往前衝挨敵人子彈,往後退挨長官子彈,反正都是挨子彈。當號手雖然有危險,但是跟著長官會少吃點苦。夥夫雖然能吃飽,但又髒又累地位又低,太受欺負。伺候長官雖然危險小一點,但是身累心累,不讓你閑著,不能睡個安穩覺。”
我說:“為啥不讓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