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長走到貨箱邊問:“一點空都沒有了嗎?能不能擠一擠再坐個人?現在有點特殊情況,大家克服一下好不好?”
貨箱上的人七嘴八舌的說:“能克服剛才就克服了,主要是有孕婦,不敢再擠了,擠出事就麻煩了。”
站長說:“啊!有孕婦?那可不能開國際玩笑,孕婦是祖國花朵的娘啊!看來你們這邊不行,不行,確實不行,讓我再到那邊看看。”
於是站長又鬼頭鬼腦的轉到了另一邊。只見他左看右看的突然眼睛一亮說:“哎!這裡還可以擠一擠嘛!你們幾個都是小夥子,又不是孕婦,擠一擠怕什麽?”
幾個小夥子說:“哎呀!不行啊!我們這裡也不寬裕啊!”
站長說:“各位革命小將,這就是你們的不對了。現在有一位姑娘遇到了困難需要你們幫助,難道你們就不願意伸出熱情之手拉她一把嗎?看到階級姐妹遇到了困難,你們是積極主動熱情幫助呢?還是漠不關心,麻木不仁,毫無階級感情呢?”
小夥子們一聽是個姑娘來和自己坐在一起,頓時喜出望外,別提多高興了。馬上爭先恐後的搶答道:“歡迎,歡迎,熱烈歡迎!”
還有一個流裡流氣的家夥說:“剛才是我的革命覺悟不高,現在我想起了**日記上說的,對同志要像春天般溫暖的那句話,馬上覺得自己太不應該了。我一定要改正錯誤,張開雙臂熱烈的歡迎階級姐妹的到來。趕快讓她們過來吧!我們革命青年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如果實在沒位置,讓她坐我身上也行啊!我願為這位階級姐妹當一個革命的老黃牛,讓她隨便騎,讓她隨便打。嘻嘻嘻嘻!”
站長朝駕駛員皮笑肉不笑的說:“怎麽樣?看見了沒有?看見了沒有?不要低估了革命群眾的革命覺悟嘛!人家剛才不願意是我們的思想政治工作沒跟上。唉,問題總算解決了,等到了高家莊路口讓她們過來一個,就坐那幾個小夥子中間,他們一定會把你的熟人照顧好的,你盡管放心好了。”
駕駛員一看這些家夥貧嘴貧舌的樣子,就知道有點難辦了。他們哪裡是什麽要熱情幫助階級姐妹啊!分明是想蹭姑娘便宜嘛,其心可誅啊!
我們可以想到,既然是駕駛員讓她們在高家莊路口等車,不用說一定是駕駛員的熟人,親戚或者朋友。當然不一定就是那種關系的女朋友。不管怎麽說吧,即便是這樣,也不能讓別的男人吃了豆腐啊!可事已至此,他已經沒了辦法。因為在結果發生之前,他如果毫無理由的去揭穿那幫家夥的險惡用心,人家一定會矢口否認。但如果讓姑娘按照站長的安排去坐,萬一被佔了便宜,他就無法收場。傻子都明白他被站長算計了,可他什麽拒絕的理由也說不出來。
駕駛員無可奈何,隻好做了最後的努力,低聲下氣的懇求站長說:“站長,既然他們能夠擠出位置,就讓新幹部去坐好不好?”
站長眉毛一挑說:“好啊!誰坐都是坐,一樣的嘛!你等我去問問。”
駕駛員提到嗓子眼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但沒過一分鍾,駕駛員的心卻又像過山車一樣提了上去。
因為站長走過去對幾個小夥子是這樣說的:“幾位革命小將,剛才你們表示願意克服困難給階級姐妹讓出座位,這是一種值得大家學習的革命行動,是**精神的體現。但現在根據革命需要,咱們把女同志換成男同志,讓公社新幹部過來和你們坐在一起,
為革命事業創造一個革命幹部和革命群眾打成一片的機會好不好?” 幾個小夥子紛紛說道:“哎呀不行啊!千萬不要啊!如果需要我們和革命幹部打成一片,那也得等下了車再打成一片。在車上不好辦呀!”
站長一聽立馬變臉喝道:“你們幾個小屁孩兒啥意思?為啥女的你們就歡迎歡迎熱烈歡迎,換成男的就說不行了呢?是不是動機不純?想搞資產階級那一套?看來你們的世界觀真需要努力改造改造!”
小夥子們趕快為自己洗白說:“不是不是啊領導,冤枉啊!真的不是啊!因為女的個子小啊!當然還可以湊合擠一擠,你看這新幹部人高馬大的,一個比我們兩個還佔地方,怎能擠得下呀?”
那個說願意讓姑娘坐身上的小夥子皮笑肉不笑的說:“不行啊!新幹部同志的屁股也太大了啊!一屁股坐下來能佔半個貨箱啊!”
站長隻好搖搖頭不停的歎氣,好像很著急的樣子對駕駛員說:“你看你看,他們都不同意讓新幹部過去,這可怎麽辦?這可怎麽辦?”
駕駛員氣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閉上眼睛的對幾個小夥子吼道:“你們幾個下來,我今天不拉你們了,我自掏腰包給你們退錢。”
有個小夥子說:“這是你的拖拉機啊?這是公社的拖拉機,是全公社革命人民的拖拉機,我們有權力坐。”
又一個小夥子說:“如果是你家的,請我們都不坐。”
又一個小夥子說:“你敢不讓我們坐,我們到公社告你,讓你當不成駕駛員。”
又一個小夥子說:“你敢不讓我們坐,我們幾個大隊的貧下中農一起過來和你評評理。”
駕駛員一聽就霜打茄子了,但為了面子他必須撐住,於是就對站長喊道:“站長!這是你親眼看見的,不是我不乾,是沒法幹了,你愛找誰找誰去。”
站長搖頭苦笑了一下說:“你是老同志了,他們也是說氣話,不要和他們這麽計較嘛!時候不早了,還是趕快出發吧!”
駕駛員說:“沒見過這麽欺負人的, 我真的沒法幹了。”
站長有點陰陽怪氣的說:“真的不幹了?”
駕駛員說:“我啥時候說過假話?真的不幹了!”
站長說:“你要是想好了,你要不是說氣話,那我可就當真了。啊!對了,咱們站裡的王二蛋你也知道,連做夢都想開你這個車。昨天還托他舅舅的表姨夫的侄女婿的三表哥的二大爺給我說情呢!急的像狗吃不到屎了一樣想開你這台拖拉機。你要是真的不乾,也不能耽誤了大家的行程,二蛋就在我屋裡,我現在就喊二蛋過來。”
站長說完就把臉仰起來做出要喊的樣子。
駕駛員一看馬上慫了,搶答一樣的喊道:“站長站長站長,等等等等等等。我乾我乾我乾,我乾還不行嗎?剛才是我革命覺悟不高,正在氣頭上,一時想不開。我乾我乾我繼續乾。”
站長說:“想通了?”
駕駛員說:“想通了。”
站長說:“真的想通了?”
駕駛員說:“真的想通了。”
站長說:“真的想起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偉大教導了?”
駕駛員說:“是。”
站長說:“真的想通了?”
駕駛員說:“真的想通了。”
站長說:“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好,時候不早了,趕快出發!”
站長說完,朝拖拉機瀟灑的把手一揮,揚長而去。
這時,不少乘客對著站長的背影伸出了大拇指,嘴裡連連背誦著電影地道戰的台詞:“站長的,高家莊的乾活,高,實在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