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連在花間,好似情人的挑逗。
這一片花叢姹紫嫣紅,爭奇鬥豔,或隨著藤蔓攀附樹上,或花枝高聳,立於草間。
秦燁是被濃鬱的芬芳引來的。
他以為又是一枚青春永駐果,結果不是。
他在花間漫步,驚豔的目光四下轉動。
正自沉醉在美景中,腳下被硬物絆了一下。
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具屍體。
其面目模糊,男女莫辨,全身上下皆是細小的孔洞,血已流乾。
秦燁同情地瞟了一眼,便不忍再看。
這般殺人手段實在殘忍。
他繼續邁步,心情卻再也提不起來。
走著走著,他猛然停住腳步。
環視一圈,花枝綽約,不見異常。
他卻變了臉色,如風般奔向花叢外。
他意識到:花都是招蜂引蝶的,可為何這片花叢不見一隻采蜜客。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他身形拔起的瞬間,碩大的花朵齊齊脫離花枝,高高飛起。
繽紛的花雨席卷而來,香風陣陣,美得攝人心魄。
秦燁卻目光冰冷,如遇蛇蠍。
法杖騰起溫潤的光澤,一條火蛇躥出,繞著其身子旋轉一圈,化作一件火衣。
花瓣輪番上陣,輕輕拍打著火衣,一片飄走,又有一片飛來。
來往交織間,留下了無數香吻。
秦燁默默運轉魔力,火衣陡然躥起丈許高的火頭。
群花被盡數逼退。
有來不及退走的花瓣,落入烈火的懷抱,立時被燒得“滋滋”作響。
他為之一喜,趁機狂奔而走。
然而,花雨又卷土重來,阻住了去路。
無數花瓣聚攏到一起,旋轉再旋轉,如同一道五顏六色的龍卷風。
而他,就被包裹在龍卷中心。
幾個呼吸的功夫,火衣不知被多少花瓣拍打了多少次。
火勢迅速轉弱,直至熄滅。
秦燁呼喝一聲,掌心吐力,無形罡氣爆發而出。
長劍冉冉升起,殺入龍卷,縱橫決蕩。
劍速越來越快,橫劈豎刺之間,幻化出一片劍影。
花瓣被成片成片地攪碎。
細碎的花瓣四處飄零,散落一地。
眼看龍卷的威勢漸弱,秦燁目中透出一絲欣喜。
但下一刻,他的喜色便一掃而空。
他耳垂翕動,捕捉到幾聲蟲鳴。
隨著時間推移,蟲鳴愈發響亮,此起彼伏,匯成一首歡樂的歌。
他驚恐地看到,在花瓣飄落的地方,一隻隻五彩斑斕的蟲子振翅飛起。
眨眼間,花雨消失無蹤,滿天都是蟲影。
一隻蟲子凶猛地撞擊在護體罡氣上。
蟲子被一彈而開,而罡氣也一陣波動。
他定睛一看,那隻蟲子如醉酒般在空中晃了晃,又若無其事地飛起,竟毫發無損。
他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一晃眼間,無數蟲子蜂擁而至,如炮彈般砸來。
罡氣被快速消磨,他立足不穩,東倒西歪。
心意一動,條條火線狂湧而出,如蛇群出洞,橫掃四方。
蟲鳴聲聲,蟲群悍不畏死地撲向火線,戰得熱火朝天。
他發現,一條火線剛好敵住一隻蟲子,若兩隻蟲子合力,火線便會一敗千裡。
不過,好歹蟲群已然牽製住。
他召出風旋,高高飛起。
忽聽蟲群齊聲嘶鳴,
尖銳的叫聲整齊劃一,暗合某種玄妙的節奏,一聲聲印入心坎。 秦燁隻覺腦袋嗡鳴,好似有柄鐵錘當頭砸下。
他勉力飛出兩丈遠,還是堅持不住,掉落地面。
尖銳的蟲嘶仍在侵襲。
他運足內力,仰頭長嘯。
嘯聲悠遠渾厚,聲震山林,遠遠傳播開來。
雖然難以與蟲鳴抗衡,但也擾亂了其節奏。
腦中的陣痛總算好轉。
他目光一轉,想到一個對付蟲群的好辦法。
法杖一揮,熊熊火焰撲向遍地的花枝和滿樹的藤蔓。
蟲群仍在對抗火線,沒有其他舉動,不知是毫不在意,還是有心無力。
火焰鋪展開來,不消片刻功夫,便能燒毀花枝和藤蔓。
就在這時,比肩而立的老樹枝搖葉動,滴滴水珠落下。
水珠越落越急,漸漸地,如大雨傾盆。
火焰熄滅了,未來得及燒毀一株花枝。
秦燁冷哼一聲,罡氣禦劍,赫赫劍光掃向花枝。
蟲群依然不管不顧。
而長劍落到何處,何處的花枝便鑽入泥土裡。
長劍遊走一圈,無功而返。
失了繁花點綴,地面也空曠了三分。
蟲群依仗絕對的數量優勢,還是將火線剿滅了。
嗡嗡的振翅聲再次將他環繞。
他揮動法杖,一片劍雨乍現,爆射而出,留下點點銀光。
蟲子簌簌掉落,但落地的刹那,又振翅飛起。
“力道不夠,”他想。
手一翻,朱紅的藥草出現在掌心,如蛇般扭動間,散發出令人心醉神迷的芳香。
果然,蟲群躁動了,蟲目變得鮮紅欲滴,蟲嘶也變得焦躁而急促,渴望之情溢於言表。
秦燁嘴角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罡氣噴薄而出,卷起藥草,飛上頭頂。
蟲群爭先恐後地撲來,瘋狂撞擊著罡氣。
而對下方毫無防護手段的活人,全都忽略且無視了。
罡氣消耗之快,猶在他預估之上。
他一邊拚命調動內力,一邊出劍如風。
每一劍落下,都有一隻蟲屍掉落。
掉落的蟲屍又化作一朵美麗的花,飄向不遠處。
在那裡,一根頎長的花枝從泥土中鑽出,像是一個守候的家。
花落到花枝上,彼此相連,隨風搖曳。
這是一場耐力與速度的比拚。
是蟲子先耗光他的內力,還是他的劍先斬盡蟲群,成了決定生死的一環。
待內力消耗大半,他的心在往下沉,因為蟲子的數量依舊可觀。
再堅持一會,他又看到了希望。
因為隨著蟲子數量的銳減,消耗內力的速度也在變慢。
蟲嘶漸漸不聞,振翅聲也已遠去。
秦燁擊殺了最後一隻蟲子,收回長劍,癱坐在地。
一身內力已點滴不剩。
他掃了眼依舊姹紫嫣紅的花叢,咬咬牙,舉起法杖。
一條火蛇躥起,在空中搖頭擺尾,朝嬌豔的百花露出猙獰的面孔。
花叢熊熊燃燒。
花枝顫抖,在烈火中留下最後一抹瑰麗色彩。
秦燁艱難地爬起身,踉踉蹌蹌地行去。
好不容易走出花叢,腳下一軟,再次癱坐在一截樹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