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界中央,一座大山靜謐地聳立著。遠遠望去,一山蒼翠;近看之下,山中樹木七成以上皆是菩提樹,此山故名“菩提山”。
“轟!”一聲巨響打破了山中的靜謐,百鳥驚飛。循聲望去,一縷黑煙極其不和諧地在菩提林中升起。
“祝!劫!生!”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隨之響起。
“啊啊啊啊!疼疼疼!師父疼啊!”一個綠紋金袍老者左手揪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熊孩子的耳朵,右手綻出一團淡綠色的光芒。神奇的是,在這柔和光芒的照射下,周圍被火焰所傷的植物頃刻間恢復如初。
“你你你你……”老者被熊孩子氣得語無倫次,“你為什麽放火燒我的菩提……”語未畢,老者卻瞥見了地上尚未熄滅的紫紅火焰。他面露驚色,低聲自語:“這,這是……?!”
“師父,徒兒知錯。您就原諒徒兒吧。”熊孩子低下頭,捂著自己被揪紅的耳朵,可憐巴巴的求饒。
“你抬頭!”老者呵道。卻不知正中熊孩子下懷。
熊孩子乖乖抬頭。不得不承認,這是個非常可愛的小鬼,黑發,五官精致非常,可以想見,十年之後,必然又是一個少女殺手。而此刻,他嘟著嘴,大眼睛裡噙滿淚水,即可憐又可愛。
“你……”老者的怒火頓時去了一半,這已經是這個叫祝劫生的孩子第七次故技重施了,然而,這“故技”卻屢試不爽。
老者搖頭歎氣:“唉,拿你沒辦法。”枯手一揮,眼前憑空出現一石桌、一竹椅、一板凳。老者躺上竹椅,祝劫生也很自覺地坐上板凳。
“生兒,你可知這世上有三大至尊神火?”
祝劫生頓時來了興趣:“知道知道!三昧真火,紅蓮業火,九轉熒火。”
“不錯,但其實,魔界還有堪比至尊神火的三大至尊魔火。”
“徒兒知道了。但是師父你說這個幹嘛呀?”
“你可知……”老者欲言又止,“罷了。你記住,你方才施展的紫紅火焰,對使用者反噬極強,今後須與凡火中和方可使用。”孩子尚小,並沒有將老者的言語放在心上。
“徒兒知道了!那師父,徒兒……先走了?”祝劫生一邊試探,一邊悄悄後撤,隨即轉身,撒丫子就跑。
“哼!燒了我的山,還想跑?!去練功!”老者身形一晃,一把揪住祝劫生的耳朵,把他拖去練功了。
“不、不要啊!師父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某熊孩子撕心裂肺的哀號響徹深山,再次驚飛百鳥。
……
一個山洞裡,老者在祝劫生的小手上劃開一道口子,又在傷口上放了一枚白色的菩提子。
似乎是得到了鮮血的滋潤,菩提子發芽了。
說是發芽,但其實並沒有葉子,只有一條條細小的根莖長出,而這些根莖竟然全部從傷口鑽入了祝劫生的身體!
看著一條條根莖在自己的皮膚下蠕動,祝劫生被嚇得哇哇大哭。
老者柔聲安慰:“沒事的,生兒。馬上就好了。”
老者沒有騙他,一個時辰後,菩提子的根系已經遍布全身。
老者眼眸中金光流轉,喝一聲:“收!”
只見剛剛遍布全身的根莖,此時全都乖乖地退了回來,原本白生生的根莖卻不知為何變成了黑色,就連菩提子也被染黑了。
老者松了一口氣:“終於成了!”
祝劫生早已止住了哭聲,此時正好奇地看著這枚菩提子。
說實話,剛剛的過程看似恐怖,其實一點都不疼。 “師父,我覺得……我覺得少了點什麽!”祝劫生奶生奶氣地詢問。他總覺得根莖在退回去的同時,從自己身體中帶走了什麽。六年來,這樣的“修煉”他每月都要經歷一次,但從來沒有過類似的感覺。
“沒有的事!”老者信誓旦旦。但剛才的那枚菩提子,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
……
一晃,十年。
菩提山上,一位老者,一個少年,相對而立。少年模樣英俊,體型中等,眉宇間還留著幾分稚氣,但劍眉星目中,英氣逼人,這正是祝劫生。
老者命令道:“全力攻擊!”
“師父,小心了!”少年運氣,周身頓時雷電環繞,足下發力,右拳刺出,直取老者胸膛。老者面對少年迅如雷電的動作,卻是絲毫不驚,左手輕描淡寫地一擋。
“轟!”青藍色雷光籠罩了老者,頓時煙塵四散。
“師父?師父?沒事吧?別嚇我!”少年慌了,他對自己的實力很有信心,師父那麽大年紀,自己這一拳下去,打壞了他老人家可怎麽辦?
“呵呵。”回應他的卻是老者略帶嘲諷的笑聲,“你還差的遠呢!”
老者金袍一揮,煙塵立刻散去,老者連一根頭髮都沒少。
“不錯,十六歲的地道七階,也算是個天才了。”
在這個世界中,修行者的境界分為十一大境界:入道,初道,玄道,地道,悟道,天道,這六大境界被稱為“凡界六道”,每境可分為九階;羽蛻,長生,金身,魂海,洪荒,這五大境界被稱為“仙神五境”,每境可分三品。
地道,屬“凡界六道”中第四道。換言之,祝劫生只要再進兩個大境界,便可封神登天!
祝劫生愁眉苦臉,“師父那你什麽境界呀?我怎麽永遠都打不過你?”
“呵呵,洪荒。”老者輕描淡寫。
“哦,洪荒啊。”祝劫生恍然,既而大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洪、洪、洪荒?!師、師父,你不是說,不是說,人間、神界幾十萬億生靈中洪荒境的加起來都不會過百嗎?”
“怎麽?你師父我不能是嗎?而且,我說的不過百,可沒算我這種退隱了藏起來的老家夥!”
祝劫生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洪荒境,什麽概念?翻手為天,覆手為地!任何一個洪荒神,都足以號令人間,取代當世人皇,即便當今天帝,也要給上三分薄面。呆了半天,他才回過神來,弱弱地擠出一句:“師父,咱們去稱霸人間吧。”
“可以啊。”
“真的?!”
“不過只有你去。”
“為什麽?”
“因為老夫不想。”
祝劫生又恢復了方才苦大愁深的樣子,不無遺憾地長歎一聲。
老者慈祥地看著少年,他的雙目比之十年前已經渾濁了不少,此刻這雙老眼中的神情卻非常複雜。猶豫良久,他開口到:“生兒,你……下山吧。”
祝劫生猛得抬頭,眼中滿是錯愕,“師父,你不要我了?”
“臭小子,天寬地闊,卻須你自己去闖!趕緊去收拾一下吧,明早起程。”
“……”祝劫生愣住了,半晌,應道:“是,師父。”
……
一夜無眠。
……
清晨,五更。太陽尚未升起,黑暗仍然主宰著天地。黑暗中兩個模糊的身影並肩而行。
“生兒,你此番下山去,為師有幾句話你千萬不可忘了。”老者臉上一片平靜,但他微亂的目光卻出賣了好不容易隱藏起來的不舍。
“師父……”
“你那紫紅火焰,千萬要與凡火中和後再用;龍族之人千萬不要招惹;血脈乃是隱私,千萬不要輕易讓人查看;千萬不要踏足神界,記住了嗎?”
“記住了,師父。”祝劫生小聲應道。這一路,他一直垂著腦袋,十六年來,是師父將他養大,雖無血脈之親,卻早有祖孫之情,此番離別,他不尤得悲從中來。而且,他心中隱隱有些預感,這一去,怕是永別。
猶豫再三,老者還是開口了:“生兒,你的父母……已經死了。”
“……”十六年了,祝劫生無數次地在心底許願,許願爸媽能來看看他,一次就好。可是……
這樣的結果,他心中其實早已猜到,只不過不願相信罷了。
“生兒,不要尋仇。”
“師父,待我成就洪荒,也不可嗎?”
“不可!”
“師父,是誰?”
“你此番下山,自己去找吧。但切記,神魔的恩怨,不要陷得太深。”
“是。”
……
不知不覺,已至山腳。
一老一少停住腳步,久久無語。祝劫生忽然轉過身,跪在了老者身前,“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師父養育之恩,徒兒今生難、難忘!”語未畢,卻早已泣不成聲。
老者卻呵斥道:“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速去!速去!”
“啊啊啊……是……師父……啊啊啊……”祝劫生一邊哭,一邊向山下走去。
看著少年遠去的背影,老者黯然長歎:“若不是老朽大限已至,又怎會讓你去冒這等危險?生兒,此番是福是禍,全看你的命了。”心念一動,老者的身影已出現在菩提山的另一側。
他盤膝坐下,漸漸化為一棵菩提古樹。
菩提樹蒼翠欲滴,每一片葉子都隱隱發出金綠的光芒,整座菩提山在它的庇護下變得生機盎然。
……
這是一座孤島。
島上只有一片桃樹林,此時正值春天,千頃桃林中粉裝玉戴,香風襲人。
千萬株盛開的桃樹環抱著一個珍珠一樣的小湖。
湖邊,一個白發青年呆呆地望著湖面,手裡把玩著一隻金紅兩色的精致香囊。
白發青年喃喃自語:“三弟,你去哪了?要是你還在的話,就能給大哥主持公道了吧?”
兩串心碎的淚從他臉上滑落。
“咚!”
一隻被啃了一口的桃子砸在白發青年後腦杓上。
“嘖嘖嘖!”一個極不和諧的、充滿了譏諷意味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說話的是個金發青年,他故作深沉,用恨鐵不成鋼的語氣罵道:“╮(╯_╰)╭
現在的小年輕就是矯情!”
白發青年送了他一記重拳:“(▼皿▼#)
吃著我的桃子還這麽多事!”
一金一白兩道光影廝打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