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清幽,趙坎內心久違的寧靜,如枯木逢春,慢慢沉浸了進去。
一曲淒涼的琵琶傳來: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嘈嘈切切錯雜彈,大珠小珠落玉盤,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難。
趙坎撚碎落葉,琵琶聲戛然而止。一個手執琵琶的女子,嬌容憔悴,芊芊而至。
“先生道法高深,但也不應該多管閑事吧。”
“姑娘,人死如燈滅,何苦逗留世間,庸人自擾。”
女子燦爛的笑了,“人與鬼,不過是陰陽不同,生時籠中雀,死亦衣塚中魂。陽間無複還鄉夢,何敢陰間棄家聲。”
趙坎會心一笑,“看來姑娘還有人要等,倒是老朽打攪了姑娘的清淨。”
“打便打擾了,先生言重了,但勞煩先生不要插手此間之事。”
“入局者,自己就是棋子,又怎可獨善其身呢。姑娘琵琶之音,巧妙絕倫,若不是老朽通幾分風水,懂幾分陰陽,可要深陷溫柔鄉,留在姑娘手裡了。但還是希望化乾戈為玉帛,有幸能為姑娘消愁。”
女子神色不變,轉身看著院落,“那就希望先生好運。”
梧桐樹下,趙坎猛然睜眼,梧桐樹已經枯死。
破曉,黎明的晨輝,趙坎在枯死的梧桐樹下落坐。
“先生在嗎,小女子來拜訪先生了。”一個溫潤的女聲在外問候。
“進來吧俞小姐。”
女子推門而入,仍是一身勁裝,顯得靈動朝氣。
看著滿院的蕭條,女子臉上有些歉意。
“招待不周,讓先生委屈了,昨日之事小女子代父親為先生賠罪,還請先生不要怪罪。但還要有勞先生出手,事後小女子必定感激不盡。”
趙坎搖搖頭,“俞小姐言重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罷了,血參之事,還望令堂可以給個明白。”
女子也一陣尷尬,“小女子正是來請先生到大廳議事的。”
“那便走吧,”趙坎起身。
“先生請,”俞茵撫袖伸手。
來到大廳,俞洪早已端坐在上位之上。見趙坎來到,連忙熱情相迎,與昨日判若兩人。
“道長快快有請。”
趙坎也不願寒暄,直接落座。
“茵兒,你先退下吧。”
俞茵一躬腰,“是,父親。”
轉頭看向趙坎,“道長昨日休息得還好吧!”
“俞家主,大家都是明白人,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俞洪目光閃過一絲鋒銳。
“道長真是直人直言,那老夫也不藏著掖著了。涼城兩大勢力,一個是城主府,另一個便是我們俞家了。城主府一向霸道,我俞家自然不滿,故此兩家長年爭鬥不休。但一直以來都是我俞家略勝一籌,然就在一個月之前,突然找來了個晉宗王府的門客,一身實力直逼曜宗。直接力挺城主府,現在城主府憑借底蘊還可以苟延殘喘,一但落敗,以城主府的狠辣,恐怕危矣。道長一身道術卓絕,不知有何良策。”
“老朽無能,不敢妄言,但也有一些拙見。但現在氣血衰敗,行木將朽,恐怕愛莫能助。”
俞洪神色一凝,略做思索。“道長說笑了,恰巧我府上也正好有幾樣活血通絡的靈藥,道長稍等,來人取血參。”
不一會兒,一個下人捧著一個玉匣交到俞洪手上。
“道長,這血參可是珍貴,乃是曜宗強者死後其血澆灌大地孕育的地寶,乃祖上追隨宗王出生入死所賜。
”說罷,拿出一支血參放在手上,通體碧紅如血,根脈岔落似人。 “一共十支,就贈與道長了,但此物實在珍貴,府上又魚龍混雜,老夫實在不放心,這一支道長先收下,剩余的老夫先代為保管,待道長離府之日,再還與道長,不知可好。”轉手便將手中的血參遞了過來。
趙坎心中冷笑,這俞洪真是虛偽,話裡行間,全然是處處為人著想,實際的目的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心中也有了決斷,看來要作一些變化了,跟這種人不能講道義。
但表面還是不動聲色的收下血參。
“俞家主可真是宅心仁厚,那貧道就祝願俞家主洪福齊天了。”
俞洪話鋒一轉,“道長深明大義,不知道長有何良策。”
趙坎也不再奉承,“俞家主安排貧道到秋宛別院,想必也是知道了個中緣由,解鈴還須系鈴人,就勞請俞家主邀那位強者來此一敘了,貧道自有解決之答,到時沒有哪位的支持,想必俞府之危,自是迎刃而解了。”
俞洪看著趙坎,想看出些什麽,但趙坎黑布掩面,難觀其色,沉吟片刻。
先生稍等,老夫我這便去安排,便起身離去。
約莫半個時辰,俞洪歸來,身旁有兩個披甲戴盔的男子,一黑一白,也一同入內。
頭戴黑盔的男子率先說道:“怎麽俞洪,想好歸順我城主府了。”
俞洪沉默不語,趙坎率先說道。
“想必閣下便是那位宗府門客了吧!”看著那白盔男子。
白盔男子轉頭看著趙坎,一個死氣沉沉的老道人。
“不知道長有何見教。”
“閣下此行此舉,想必不是沒有緣由的吧,貧道曾有幸所見一女清彈琵琶,鄉音環繞,不知閣下可曾認識。”
白盔男人動容,但很快就恢復平靜,轉頭看向俞洪。
“俞洪老狗,沒想到你還沒蠢到家嗎,何必裝神弄鬼,我告訴你又何妨,我便是秋宛的弟弟秋玄,我來,便是要未我姐姐討個公道的。”
俞洪面色難看,但形式所迫,也不言語。
趙坎接過話茬,“閣下莫急,且聽貧道說來。”
白盔男子冷哼一聲,轉頭看向趙坎。
趙坎也不介意,“俗話說得好,入土為安,落葉歸根。你姐姐大的心願便是歸鄉,一直執念不散,陽間本是生人地,鬼怪貪念百般磨,你就不想了卻你姐姐的心願,讓逝者安息。”
白盔男子顯然沒想那麽多,他隻想殺了俞洪為姐姐報仇,現在經趙坎一提醒,頓時醒悟。
“那敢問道長如何讓安息。”
黑盔男子見情況有變,頓時不滿道:“秋兄這是什麽意思。”
秋玄不屑,他們不過是有共同的目的而已,毫無交情可言。
“城主大人如若有意見,請自便。”
黑盔男子氣結,輾轉片刻之後道。
“秋兄可真是明智,與虎謀皮,當心自身難保”拂袖而去。剛要走出門去,一道傳音入耳,但腳步卻不曾停歇。
黑盔男子離去,秋玄重新看向趙坎。
趙坎看向俞洪,“那就要有勞俞家主了,敢問秋宛夫人墓居何處。”
這本來是一個很普通的問題,但俞洪聽後卻眉頭緊皺。
趙坎一挑眉,看來還有隱情,這俞洪真不是個東西。
頓時傳音道:“俞家主不必擔心,此乃緩兵之計,待會我會在那布下法陣,助俞家主一臂之力,斬殺於他。”
俞洪面色幾易,一拍手。
“二位請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