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壓分收縮壓和舒張壓，沒有工具就無法測量。

　　老人接著又勉強的說道。

　　“剛才的診斷……很好……但是再加一條肝破裂……咳！咳咳！”

　　老人又開始大聲地咳嗽起來，之前不再流的血也再次噴湧出來。剛讓自己冷靜下來的張一凡又跟著緊張起來。

　　“不管有啥困難，3分鍾內必須趕過來！”

　　向接線員大喊後，放下手機的張一凡迅速穩住老人的肩膀。即使咳嗽也要盡可能緩慢一點。又吐了幾口血後，老人才逐漸平靜下來，但是臉比之前更加蒼白。張一凡想讓老人喝下剩余的水，但老人沒有什麽反應。

　　很明顯，老人應該陷入了輕微的休克狀態，張一凡這時才意識到老人的情況比他預測的要嚴重的多。眼前這位老人很可能隨時就會去死。想到這裡，張一凡覺得毛骨悚然。

　　該怎麽辦?腦子一片空白，張一凡沒有任何的辦法。

　　接著，張一凡努力伸出顫抖的手從包裡拿出了急救箱。打開急救箱，發現裡面只有繃帶、紗布、剪刀、酒精和碘液。

　　張一凡不加思考的就拿起了剪刀。

　　哢嚓，哢嚓，哢嚓！

　　將老人的胸前的登山T恤剪開。

　　“唉！”

　　張一凡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因為老人的狀態比想象中還要嚴重，本該白皙的皮膚，現在青一塊紫一塊的。十分之八九是斷了的肋骨將五髒六腑刺傷所致。

　　張一凡有點不知所措，但努力維持著顫抖的手，在胸前輕輕摸索著。

　　“唉……”

　　張一凡又歎了口氣，可以確定老人的胃、肝、肺都破裂了。這是在急救中能出現的最糟糕的情況。張一凡在自己的腦海開始瘋狂的搜索自己知道的所有的醫學知識和經驗。

　　現在必須找到並壓迫出血點，這樣就可以減少出血，這是張一凡現在能做的唯一的急救。

　　明白了這一點後，張一凡的手開始在老人上半身摸索起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上。

　　“.….……”

　　連之前讓張一凡感到心煩的呼呼風聲也都聽不見了。感覺在這個小空間裡只剩下張一凡和老人了。

　　艱難呼吸的老人看著張一凡，眼神微微的發光。老人眼裡映出了張一凡心無旁騖的樣子。感受到了他渾身散發著為了挽救生命的熱情。

　　“我也有過那麽心無旁騖的時候嗎?”

　　老人問自己，心中沒有找到答案，但是老人無法把視線從張一凡的臉上移開。初次見面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年輕人。只知道是一位“醫院實習生”。

　　“如果能早點認識他就好了”

　　老人心裡想著，臉上浮現出了遺憾的表情。這時，張一凡的手指按到了老人的右側腹部上。

　　“啊！”

　　老人嘴裡頓時發出了慘叫聲，這讓張一凡有點驚慌失措，趕忙道歉。

　　“對不起！”

　　“你……知道你按的是什麽地方麽?就按嗎?”

　　“啊?”

　　張一凡身子一顫，把手收了回去。同時，老人又大聲說道:

　　“按下去！”

　　“是！”

　　張一凡慌了神，只有聽老人的話，趕緊再次按下去。因為從老人堅決的聲音中感受到了無法抗拒的威嚴。這時，老人又慢慢的說道。

　　“年輕人……你知道你按的是那裡麽?”

　　“你是說。”

　　“回答……快……沒有時間了。”

　　老人的聲音有點沉重。

雖然跟很多醫科教授也聊過，但是都沒有這種分量感，張一凡被老人的氣場所震撼，情不自禁地張開了嘴，說道。　　“是肝髒。”

　　“為什麽按那裡?”

　　“因為這裡受傷最嚴重”

　　“那麽按下……不就更疼嗎?”

　　“我在嘗試進行壓迫性麻痹，因為這裡沒有斷的肋骨碎片，所以想試試。”

　　“就屏你個……實習醫生。”

　　老人的聲音有點嘲笑的意思。而張一凡皮笑肉不笑的笑了笑。

　　“是啊，有點厚顏無恥吧?”

　　“你不會……不高興嗎?”

　　“這種話我一天能聽幾百次，已經習慣了。”

　　“不過……你做得很好，做得好。”

　　老人的稱讚，讓張一凡有點飄飄然。

　　“謝謝你的誇獎，但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啊”

　　“現在……不說就沒機會了?”

　　“為什麽?”

　　看到張一凡一臉的疑惑，老人大致說明了情況。

　　“這裡不是醫院，我感覺我活不到手術室了……”

　　“你還有家人，別胡說八道。”

　　“家人。。。。。年輕人你叫什麽名字……還不錯。”

　　“好了別胡思亂想，也別說話了，我會治好你的，我很有信心！”

　　張一凡大生喊道。當患者失去了希望是無法活下去的，醫生要做的就是讓患者看到活下去的希望，只有心懷希望的患者才能更好的配合醫生，接受治療，最終活下來。老人知道張一凡想的什麽，嘴角強行露出了微笑。

　　“有句老話，在死……之前人眼前會看見自己在燃燒……”

　　這句古話，張一凡也聽過。壓迫老人傷口的手再次顫抖起來。

　　“當死亡真的降臨到我面前時……還真的挺害怕的。”

　　“.….……”

　　“在我手裡死亡的病人……超過100人?”

　　“那麽。你是?”

　　張一凡小心翼翼地問道，老人露出了苦澀的微笑。

　　“這個……你自己去猜吧，你選好自己的專業了嗎?”

　　“不，還沒有。”

　　“那麽我們再問別的問題吧?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很害怕，感覺自己要被嚇尿了。”

　　張一凡坦率的回答老人的問題，老人輕輕地眨了眨眼睛，接著問。

　　“可是為什麽不逃跑呢?”

　　“雖然我只是個實習生，但也是醫生啊。”

　　“因為信念麽?還是因為那張資格證?”

　　“我真的想逃跑！”

　　張一凡突然大聲喊道。老人的嘴角艱難地動了動，露出了更加燦爛的微笑。

　　“是啊，面對病人……你應該害怕……應該感受到恐懼。”

　　“。。。。。。。。。。。。。。”

　　“但是不要逃跑……這樣才是真正的醫生。”

　　“什麽狗屁道理。”

　　聽到張一凡叛逆的話語，老人已久笑著說。

　　“什麽時候，什麽時候想逃跑的時候，那個時候……想起，病人依靠的人……只有你一個人”

　　“你都快死了還想這些?還不如祈求上帝顯靈保佑你吧！”

　　“祈求……有用麽?”

　　“。。。。。。。。。。。。。”

　　張一凡的嘴一瞬間就閉上，老人接著說道。

　　“我不是說了，在我手裡死的……患者太多了”

　　“所以呢?”

　　“那時候感覺不到絕望……現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不是作為醫生，而是患者。”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