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大概30分鍾。
　　噠噠噠！張一凡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回頭一看，凱瑟琳護士急匆匆地走過來，喘著粗氣，急忙說道。
　　“詹姆斯醫生讓你趕緊過去。”
　　“什麽事?”
　　“送過的患者需要急診手術。”
　　聽到凱瑟琳護士的話，張一凡瞬間感到脊椎骨發麻。如果剛才只是簡單處理下就讓患者離開的話，也許聽到的不再是手術通知，而是死亡通知。
　　張一凡在經歷過阿齊茲死亡之後，對病人的檢查更加認真細致，現在看到了成效。但是現在沒時間為自己高興。
　　張一凡猛然從座位上站起來，對遠處的喬納森醫生大聲喊道。
　　“喬納森醫生。這邊交給你了！”
　　“什麽?你去那裡?”
　　“緊急手術！”
　　張一凡一邊喊道，一邊迅速向帳篷方向跑去。與此同時，聽到張一凡話的喬納森醫生的臉被絕望所淹沒了。
　　“這些病人就只有我一個醫生?哦，我的天啊！”
　　喬納森醫生仰望天空，歎了口氣。但是隻絕望了一秒鍾，再次開始給病人看病。
　　當張一凡慌忙跑進帳篷裡的瞬間。正好看到穿好手術服的詹姆斯醫生。
　　“我來了。”
　　“一邊準備手術。一邊聽我說。”
　　這句簡短的話，立刻讓張一凡明白時間緊迫。手術護士走近拿出手術服後，張一凡立刻脫掉白大褂，開始換衣服。同時，張一凡看著詹姆斯醫生說道。
　　“現在病人什麽情況?”
　　“這個等下說，先說說你為什麽把那個病人轉到我這裡?”
　　“正如你所見。”
　　“你為什麽懷疑不是單純的胸骨骨折?”
　　詹姆斯醫生驚訝地問道，張一凡坦率地回答了。
　　“內部器官受傷比胸骨骨折更加危險。但是我沒有辦法分辨出來，所以就轉到你這裡了。”
　　這時候。啪！打了個響指的詹姆斯醫生露出了深深的微笑。
　　“非常棒！”
　　“是嗎?”
　　“當然了。你這個判斷讓這個人能夠再次看到光明。”
　　“那麽。”
　　張一凡用微妙的表情看著他，詹姆斯醫生馬上回答道。
　　“目前懷疑是“肝破裂”。所以我需要進行開胸手術，其實我也懷疑伴隨著肝膿腫。反正患者狀態不是很好，打開之後就知道了。”
　　“你是怎麽判斷出來的，你是如何區分的?”
　　“血液檢查。“
　　“有電嗎?”
　　“不是有發電機嘛?血液裡各項指標很不正常，所以我才懷疑是肝破裂或者肝膿腫。”
　　聽詹姆斯醫生說的理所當然的話，張一凡反而覺得很無語。
　　“我還以為你有別的辦法呢。”
　　“當然，如果沒有血液檢查器，還有別的辦法。這個以後詳細給你說，我們先進去吧。”
　　說完，詹姆斯醫生戴上發帽和口罩走進了手術室。準備完畢的張一凡也跟著走進了手術室。手術準備已經就緒了，患者也麻醉好躺在手術台上了。通過心電圖監視器和呼人工呼吸機監視器可以看出來沒有出現異常。
　　張一凡戴好手術手套站在詹姆斯醫生的對面。就是助手的位置。在伊拉克已經做過幾次詹姆斯醫生的助手了，雖然地點不同，但是情況相同。
　　“開始吧。”
　　詹姆斯醫生說完，就開始手術了。首先，剖腹是所有手術過程中的第一件事。張一凡也扮演好輔助這個角色，將患者張開的恰當好處。需要動手術的部分清楚地暴露在兩個人面前的瞬間。
　　“嗯。”
　　詹姆斯醫生的表情有點僵硬，張一凡也是一樣。一般的肝破裂，通常會出現右葉或左葉破裂的情況。
　　但現在情況不同的。小心地左右移動肝髒的詹姆斯醫生用苦澀的聲音說道。
　　“S1(sector1，為了方便手術而區分肝髒的位置)到S4。S10和S11有兩處破裂。在肝方葉中還可以看到膿腫.“
　　“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吧。準備引流管。然後張醫生。”
　　聽到詹姆斯醫生的聲音，張一凡立刻回答道。
　　“請說。”
　　“你盡可能的清除膿腫。”
　　“知道了。”
　　“啊，還有。”
　　詹姆斯醫生的話沒說完，張一凡停下了準備清除膿腫的手，問道。
　　“還有什麽事?”
　　“如果你發現其他問題，或者認為我的手術方法不對，請立刻告訴我。”
　　“什麽?”
　　張一凡瞬間愣住了。詹姆斯醫生說的話的意思是，如果他犯了錯誤，自己可以毫無顧忌地指出來。這可是挑戰主刀醫生權威的事情啊。而且，這在國內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事情。但是從詹姆斯醫生的眼神裡看不出這麽複雜的想法。
　　這句話似乎直接地告訴我們，資歷和地位在手術面前人人平等。
　　張一凡開始充滿疑惑的心情也漸漸地變成了理解。卡普裡當年也一樣，世界上最好的胸外科專家在手術室裡一直都很謙虛，也樂於聽到別人的意見。
　　—醫術不能用來炫耀自己，而是用來拯救患者。
　　這句話突然在腦海裡閃現出來。這也是卡普裡和詹姆斯醫生之間多次談話的核心。張一凡的眼神恢復了平靜，臉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沒有什麽變化啊。”
　　張一凡小聲地喃喃自語道，詹姆斯醫生驚訝地看著他。
　　“你說什麽?”
　　“啊?沒有。我會按照你說的做。”
　　“好吧。那麽就正式開始吧。”
　　雖然表情有點疑惑，但詹姆斯醫生很快就拋到了腦後。
　　正式手術開始了。從體力方面來說，張一凡可能會佔上風。但是詹姆斯醫生憑借老練的手法彌補了體力上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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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肝破裂病人的手術已經接近尾聲了。病人胸部正下方插著一根長長的引流管。最重要的手術已經完成了，現在就剩下縫合了。
　　正在執刀的詹姆斯醫生的額頭上和泰秀的臉上都滲出了汗。給這位女病人動手術前，詹姆斯醫生已經做了好幾場手術了。但是詹姆斯醫生的眼神，還有手法絲毫沒有動搖。這讓張一凡產生尊敬之心。
　　這時，傳來了詹姆斯醫生的聲音。
　　“可吸收縫合線。”
　　在旁邊輔助的護士立刻把縫線穿到針頭裡然後用持針器夾好，遞了過去。正當，詹姆斯醫生伸手接的時候。可能是視線有點模糊，伸出的手沒有抓住。
　　張一凡看到詹姆斯醫生的樣子，連忙說道。
　　“我來縫合吧。”
　　“不行。”
　　“你已經做了好幾場手術了，需要休息一下。後面需要動手術的病人可能還很多。”
　　張一凡表達出自己的好意，但是詹姆斯醫生反而冷冰冰地說道。
　　“你是不是搞錯了?”
　　“什麽意思?”
　　“這是我的手術。”
　　詹姆斯醫生嚴厲地說道，然後開始握緊持針器，一針又一針。張一凡看著這一切的眼神非常的複雜。回想起剛才的話，詹姆斯醫生的意思是自己的手術必須由自己來結束。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可是在國內，主刀醫生經常會把最後一步，皮膚縫合交給住院醫生。理由就是讓住院醫生多學點知識，當然，自己也可以賣個人情並多休息會。
　　但是詹姆斯醫生不同。既然開始是自己，那麽結束也要自己來。在伊拉克也是如此。當時張一凡就很好奇，由於人多，沒好意思問，現在就只有他們兩個人了。張一凡小心翼翼地張開嘴說道。
　　“詹姆斯醫生?”
　　“什麽事?”
　　詹姆斯醫生一邊集中精力縫合，一邊回答道，張一凡接著說道。
　　“我在伊拉克參觀你手術的時候就很好奇一件事。現在可以問你嗎?”
　　“可以。”
　　“手術，縫合都有你一個人完成，會不會感到累?”
　　“我年紀大了，所以有時候會感到累。”
　　“那麽，給像我這樣的醫生來縫合不是更好嗎?”
　　面對張一凡的提問，詹姆斯醫生抬起了頭，正在縫合的手停了下來。眼神相交的瞬間，張一凡內心緊張了起來。這個問題可能會使詹姆斯醫生對自己的好感完全消失。
　　這時候。兩側嘴角微微上揚的詹姆斯醫生對張一凡說道。
　　“給機會也許是一個好方法。但是我認為，我希望你一定要記住我接下來說的這句話。”
　　“請說。”
　　“病人不是醫生的實驗對象。“
　　“我會深深地銘刻在心裡！”
　　聽到張一凡的話，詹姆斯醫生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是記在心裡，而是要腦袋清楚。”
　　“什麽意思?”
　　“你們在縫合別人做完手術病人的同時，來學習他們是如何手術的，這不就是所為的臨床交接嗎?”
　　雖然詹姆斯醫生的話有些刺耳，但是張一凡也有話要說。
　　“是的，但是沒有任何機會怎麽學習呢?”
　　“看。”
　　“……“
　　“看，再看。不停地看。如果要練習。可以用其他任何方法，但是不能用病人。”
　　聽到詹姆斯醫生的話，張一凡想了一會兒。這時，詹姆斯醫生又繼續開始縫合，並接著說道。
　　“你之前也說過。我要做的不是能治病的醫生，而是給病人服務的醫生。”
　　“是的。”
　　“那你想像一下。如果躺在這個手術台上的人是自己。我做完手術後，縫合該交給誰做呢?”
　　“……“
　　張一凡瞬間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