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一凡微微晃動的眼神,詹姆斯醫生低聲說道。
“我承認你對待病人的心態比很多人都正確。但是再深入一點如何?”
“洗耳恭聽。”
“病人肯定是別人。這一點你左右不了的。但是如果躺在這個手術台上的是自己,你會把縫合交給一位實習生來做麽?”
詹姆斯醫生故意用提問的形式結束了談話。張一凡被最後一個問題給問住了。給自己做手術。這是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是如果真的實現了,自己的心態會怎樣呢?是的,怎麽可能把縫合交給一位實習生來做。
雖然自己到現在為止從來沒有這麽做過,但是這次的談話讓張一凡重新回顧了一下今後的方向。
張一凡想了一會兒問道。
“大家都說醫生必須理性,但是。”
“應該是理性的。我們應該比任何人都冷靜、謹慎和果斷。”
“那麽。”
張一凡猶豫了一下,詹姆斯醫生低聲說道。
“現在我的話可能會讓你有些混亂。但是經過一段時間,我想你應該會理解我所說的。”
“我會記住的。”
“嗯,醫術和手法是相輔相成的。但是再華麗的手法如果沒有心,總有一天會失誤的。”
“所以你認為在對待所有病人的時候,都要當成給自己治療嗎?”
張一凡慎重的問道,詹姆斯醫生想了一會兒,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確切地說,我也是別人啊。”
“原來如此。”
“你和我不同。你現在血氣方剛,有往上爬的想法,你應該好好的利用你的時間,把時間更可能的變長。”
反覆咀嚼詹姆斯醫生的這句話的張一凡眼神裡閃閃發光,說道。
“那我就把我的時間變的更長一點吧。”
“你想怎麽辦?”
“我想一直站在這個位置。繼續聽大家說話,看你執刀,感受一下你所說的心。”
聽了張一凡的話,詹姆斯醫生臉上露出了微妙的微笑。
“我的手術可比其他醫生多的多,你能跟的上嗎?”
“即使倒下,我也會在手術室外面倒下。”
“OK,我同意了。”
聽到詹姆斯醫生的話,張一凡臉上露出了喜悅之情。
“哦吼…哈哈!”
“不過你還是要做好思想準備。”
詹姆斯醫生先給高興的張一凡潑了盆冷水。與此同時,張一凡把喜悅之情拋到了腦後,露出了燦爛的微笑。
“沒問題的,無論多少,放馬過來吧!”
詹姆斯醫生按照約定繼續讓張一凡作為助手參加手術。因為醫務人員很有限,所以手術真的是持續不斷。
一天過去了,張一凡作為助手參與的手術就有6場。而且,因為詹姆斯醫生的名聲,只有重症患者才能登上手術台。手術期間,對話也沒有想象中的多。
詹姆斯醫生先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我從沒教過誰。所以講解的話可能會有問題。”
“我會用眼睛看,用頭腦記住的。”
“是在那裡結束嗎?”
“我還會用心去感受的。”
“那麽請繼續集中注意力觀察我所做的事情。”
詹姆斯醫生說完,就集中精力做手術。張一凡一邊當助手一邊繼續觀察詹姆斯醫生的手術技巧。
不快,也不慢。雖然沒有華麗的手法,但是從沒錯過關鍵部位。簡潔而高效的手術減輕了患者所要承受的負擔。
還有最後一點。在任何時刻,他都非常的沉著冷靜。無論是患者的血液噴到帳篷天花板上的時候,還是傷口化膿向水一樣嘩嘩往外流的瞬間。甚至當患者心臟停止跳動的時候,詹姆斯醫生也非常的冷靜。太冷靜了,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但是手術結束後,他一定會抓住病人的手祝福他。即使麻醉中的病人聽不到,也一定會這麽做。這樣子又太人性化了。
看著持續不斷的手術,張一凡感到了某種心在蠕動。
冷靜,還有熱情。兩種面貌完全不衝突。
張一凡看著詹姆斯醫生的樣子,想起了以前聽到的對話。
“卡普裡和我最終沒能選擇一條路。”
這句話我當時不理解,但現在理解了。卡普裡培養了很多學生,傳播了醫術。相反,詹姆斯醫生沒有培養學生,而是用醫術救治了世界各地受苦的人。雖然,兩位醫生走的是完全不相同的路,但是心都是一樣的。“為患者著想。”張一凡現在才知道明白他們為什麽受到那麽多醫療工作者的尊敬。
張一凡作為詹姆斯醫生的專門助手參與手術已經有兩天了。兩天內進行的手術共14例。
第一天是6例,而今天從早晨到現在已經完成了8例。有的手術時間長,有的手術時間短,然而,即使是時間短的手術,也是非常辛苦的。短時間內經歷了這麽多的手術,張一凡的眼力進一步成長了。腦子裡卡普裡的知識和詹姆斯醫生的手術技術不斷刺激著張一凡,就像打怪升級一樣,張一凡慢慢的在成長。
隨著時間的流逝,不知不覺間,月亮升起來了。天慢慢的黑了。離開待了一整天的手術室,張一凡癱坐在露營椅上。
“呼”
不由得歎了口氣。白大褂濕透都是小意思,現在連內衣都濕透了,不知道在裡面待了幾個小時,連記憶都模糊不清了。
“累嗎?”
跟著出來的詹姆斯醫生坐在露營椅上,輕聲問道。如果是平時的話,張一凡肯定會盡快做好,但是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我要死了。”
“哈哈。如果你不累,那肯定是說謊了。”
“還是你厲害。”
張一凡真心佩服。完成所有手術的詹姆斯醫生看起來比年輕的張一凡更有精神。
詹姆斯醫生喝了口水,然後繼續說道。
“做了這麽多年的手術,就領會到了如何在手術期間保持體力的要領。”
“是麽?但是我沒有放過任何細節。”
“要領可不是說說你就能學會的。隻可意會不可言傳,你只要拿30年左右的手術刀,就會知道如何在手術期間保持體力的。”
聽了詹姆斯醫生的話,張一凡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不是一兩天就能學會的。”
“嗯,不過你比我認識的一般醫生要強的多。不管怎麽說,你在阿卡沙特成長了很多。”
“這是一次寶貴的經歷。”
“如果你今後繼續當醫生,這段記憶對你來說應該非常有幫助的。”
“當然了。”
張一凡堅定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當談話快結束的時候了。
呼!窗簾被粗暴的掀起來,喬納森醫生急急忙忙地喊道。
“詹姆斯醫生。急救!”
“還有啊?”
當詹姆斯醫生臉上浮現出苦澀的微笑的時候。張一凡好像被,突然離開座位,站起來對詹姆斯醫生說道。
“我先去準備一下。”
還沒等詹姆斯醫生說什麽之前,張一凡就不見了。詹姆斯醫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卡普裡老朋友。我承認你看人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到達這個村子現在已經四天了。
急診患者的手術大部分都完成了。遺憾的是,張一凡他們沒能拯救所有人,出現了死亡。因為這裡除了基本醫療設備,其他都非常的匱乏。尤其是碰到急性心臟病,簡直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要動手術的患者減少了很多,休息時間也稍微延長了。幾天內迅速瘦下來的張一凡和詹姆斯醫生在房間裡休息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張一凡比較喜歡安靜,詹姆斯醫生也不愛漫無目的聊天,就這樣過了30分鍾。窗簾掀了起來,救援組長進來找詹姆斯醫生。
“詹姆斯醫生。”
“什麽事?”
“我收到無線電通知,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內,德國醫務人員和救援隊將會到達這裡。”
聽到救援組長的話,詹姆斯醫生立刻問道。
“我們這邊的情況告訴對方了嗎?”
“是的。 德國方面也承諾提供醫療工具和救援物資。”
“很好。那麽我們就收拾收拾撤退吧,準備轉移到下一個村子吧。”
“知道了。等會兒再見。”
救援組長說完,就立刻消失了。然後,詹姆斯醫生對張一凡說道。
“我們去下一個村子,情況可能比這裡更糟糕。”
“你說這話什麽意思?”
“你能跟的上嗎?”
“我至少不會比你先倒下。”
張一凡自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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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醫生,張一凡及其一行人得到德國醫務團隊的藥品和救援物資後,開始動身前往下一個村子。他們來到一個村子裡,就治療幾天,然後動身去下一個村子,就這樣過了半個月。
今天下午他們來到了一個名為波卡拉的村莊。距離加德滿都200公裡左右,也是這次地震受災半徑以外的地方。但是沒能避免受災。
可以看到人們三五成群地在沒有建築物的公園或空地上搭帳篷的樣子。雖然還能看到輕松交談的樣子,但整體氣氛很沉悶。
正當卡車向村子裡的醫療帳篷團聚的地方駛去的時候。一個大帳篷上面升起的旗幟上飄揚著某個國家的國旗。
張一凡也看到了國旗。
明明是熟悉的國旗,卻一時想不起國家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