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本是大陸東南最強大的國家,但在皇后決定收養劉竑的三十年前,這個國家開始陷入混亂。到了十五年前,原先的周國被各地蜂起的義軍推翻。但之後遲遲沒有出現得民心,能取代周國的新朝廷;到十年前,推翻周國朝廷(周廷)的義軍們仍在相互攻戰,且完全看不出誰能得勝。
這些“義軍”不但善於內鬥,而且紀律極差,所過之處常常劣跡斑斑,使得庶民們對其愈發厭惡,也給周國皇族的子弟提供了光複周廷的契機。終於,在八年前,劉玨在北地荒原(原周國的北方邊界)宣布重建周廷,定年號為元武,並發誓拿回丟失的所有土地,一統天下。
審查周國的地理,這裡有三大主要河流,分別是北方的“大河”,中段的“淮江”,以及南方的“大江”。到元武九年的八月,周國已恢復在大河以北的所有土地,並拿下了淮江以北的多數土地,周廷的舊土已拿回一半......
現在,王才人正躺在自己的臥房,思考著自己入宮前到入宮後這八年間的事;而皇后已經離開松殿超過半個時辰。當王才人在整理往事時,嘉陽王劉竑,正和皇后派來的侍從們呆在先前母子二人拜見皇后的會客房。
如果呆在會客房的是那些挨了鞭子的宦官、宮女,王才人可絕對不敢把兒子獨自留在那邊。但是皇后派來的人不同,這些侍從十分有規矩、做事也很麻利,再加上自己非常信任皇后的人品,所以王才人才放心的讓兒子和這些人呆在一起。
這一天決定的事情至關重大,因此王才人現在還需要理一下思緒。也是因為擔心在整理思緒時情緒失控,給皇長子撞見“難堪的樣子”,這位母親決定獨自到自己的臥室,在這裡縷清入宮至今發生的事情。
王才人本名王婧,家世為東部重鎮滎州的農戶,她和皇帝劉玨在八年前相遇,當時皇帝東征凱旋時路過、並住宿於她家所屬的地主家中。在觀察那位地主的莊園時,皇帝見到了她,簡短的談了幾句後,皇帝對她有了良好的印象,便決定把她帶回宮中。
入宮不到一年,王才人就產下了皇帝的第一個兒子,這讓當時已年近三五的皇帝極為欣喜,她因此一度升到夫人(第三等嬪妃)。但在嘉陽王劉竑五歲時,宮中部分嬪妃憑借著“王才人大哥劣跡斑斑”這一事實,迅速羅織出用以絆倒王才人的“罪狀”,最終成功的將王才人架向了冷宮(松殿)。
即使要讓王才人進入松殿,皇帝還是派了些人去照顧這對母子。但不知為何,這群人前三個月還算恭敬,第四個月時就迅速換了副面孔,變得相當懶惰傲慢。無權無勢的才人並不敢惹這些人背後的人物,隻得忍氣吞聲,她希望忍一忍風平浪靜,但事與願違;漸漸的,原本應當照顧這對母子的宦官、宮女完全不管這對母子了,其中有一兩個甚至還公然對這位才人表示輕蔑。
宦官、宮女不照顧也就算了。那原先完全不與這對母子打交道的齊王劉劭的母親——貴妃喬氏,在王才人母子住進冷宮後,竟然偶爾會帶著齊王劉劭一起到松殿“串門”了;但他們可不是來救濟這對母子的,純粹只是來羞辱他們而已。
另外邢王劉勉、鄭王劉常和他們的母親貴妃張氏、林夫人也對這對母子有所冒犯,只是相對於喬貴妃和她的兒子,這四個人所謂的冒犯完全稱的上是“玩笑”。
齊王劉劭僅比劉竑小二十日,因為劉竑是作為長子出生,並且皇長子一降世,
就立刻讓剛剛開始注意喬氏的皇帝,轉移了對這位“大戶人家出身”的“名動京師的美人”的關注;而此後喬氏竟再也沒法讓皇帝恢復對她的關注,因為皇后很快就設法消除了這位妃嬪對皇帝那“微薄”的影響。 本來劉竑作為早出生不到一個月的皇長子,這件事已經讓喬貴妃有所不滿;再加上此後她一直沒法讓皇帝對她像劉竑出生前那般親近、溫和,漸漸的這位貴妃將怨氣轉嫁到了出身卑賤的王才人母子身上,並成功使這二人進入了冷宮——松殿。但這還不夠,隨著皇后在皇帝那的分量日益“厚重”,貴妃再無爭鋒之力,於是這個軟弱的人索性直接羞辱王才人母子,借著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他們,來宣泄自己心中的怨氣。
喬貴妃第一次公然羞辱王才人,即在王才人和劉竑被趕向冷宮的第二個月,那時是劉竑五歲的生日,也就是元武六年的七月。喬貴妃母子來到宮城一角的松殿,他們帶了些食物。但是這對母子卻是佔著主座,然後讓他們帶來的廚子在庭院烹煮羊肉,並將煮好的食物分給自己;而給王才人母子的依舊是些沒什麽味道的青菜。
當時王才人看著自己身邊的劉竑饞的留下了口水,卻也只能暗自歎氣。
如果只是玩這些“沒品”的惡作劇,王才人倒也能一直忍著這位貴妃;但元武八年三月末,她在劉竑的右臂上看到了兩條一寸左右長度的“傷痕”,這些傷痕並不只是劃了些皮那麽簡單,而是扎進了肉裡,讓人看著都感到疼痛,估計經過兩三個月也很難消去;在才人的追問下,劉竑坦白是弟弟做的,這個弟弟毫無疑問是齊王劉劭;喬貴妃母子愈發過分,卑微的才人也不得不開始考慮還擊了。
元武八年,貴妃喬氏顯然已喪失了“貴人”最基本的素養,而齊王劉劭也逐漸由頑童向惡童轉變。
反擊的機會在元武八年的四月初到來,皇后在這時依照往年慣例,向宮中所有“有等級”的嬪妃和她們的孩子發出邀請,邀請她們到皇后居所——千秋宮聚會。於是王才人終於等到了“夢寐以求”的反擊機會。她雖然坐在最末的席位,與皇后相隔近五十步,但因為在以往幾次的聚會中,必然會有孩子們向他們共同的母親——“皇后”問好、致意的環節;那時劉竑將距離皇后不到十步,身上的“傷痕”可以被皇后觀察到。
所以王才人計劃讓劉竑在皇后面前展示出手上的傷痕,以讓這位公正的后宮之主了解到宮廷一角發生的惡行。
喬貴妃自然也參加了這次聚會,她一開始也沒把王才人母子當回事,但當聚會進入“孩子們向皇后行禮問候”這一環節時,當她看到從劉竑衣擺中露出的傷口後,她愣了一下;但很快她就想起了自家小孩在劉竑手上留下了什麽,頓時冷汗直冒;由不得她猶豫了,因為此時嘉陽王劉竑已經距離皇后不到二十步了,她迅速站起,拿起原本打算給齊王披的袍,跑向正走向皇后的劉竑。
她用袍子套住“小小的劉竑”,將劉竑裹得嚴嚴實實的。嘴上說道:“竑兒啊,這春季雖然不像冬季那麽冷了,但也容易著涼,你今天怎麽隻穿這點啊?”
喬貴妃說這些“關心”的話時,語氣殷切,臉上還掛著像是感到無可奈何的表情。在旁人看來,這就像是母親在關愛自己的孩子。后宮的妃嬪們前一刻還驚訝於貴妃的“失禮”,見此場景後氣氛立刻舒緩了下來。皇后對喬貴妃較為了解,看到這樣“反常”的一幕後,心中十分疑惑;但既然這位貴妃的舉動看上去像是在做好事,皇后也覺得不必深究。
給劉竑披上袍後,喬貴妃又很自然的壓了下袍,像是怕小孩著涼,所以要讓袍與劉竑,貼近點,但她到底在想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準備完畢”後,喬貴妃帶著劉竑來到了皇后面前,她向皇后跪下,說道:請皇后寬恕。之後她將頭貼向了地面,雙手置於頭前。看到這位貴妃極其恭敬的向自己請求,皇后也當即表示寬恕,寬恕了喬貴妃對自己的這次冒犯。
劉竑隨著喬貴妃來到了皇后跟前,由於十分懼怕這位貴妃,而如今她又站在自己身旁,劉竑實在是不敢再去嘗試母親的指令了;在向皇后行完禮後,他被帶到了喬貴妃的席位,在這個女人的監視下度過了聚會中剩下的時間......
這一天夜晚,剛過戌時(夜七點),喬貴妃就帶著齊王和幾名隨從來到了松殿,氣勢洶洶的闖入了王才人的臥房。這時宴會已經散場超過兩個時辰,王才人正打算帶著劉竑去梳洗;母子二人楞住了,看著這闖進來的“惡煞”。喬貴妃呲牙咧嘴、一副惡相,快步走到了王才人跟前,緊接著就是一腳,這一腳踢到了王才人的腹部,將才人踢倒在地上。
看著母親躺倒在地上,看著她那想起身卻起不來的樣子,又看到那女魔還想再踢的架勢,劉竑急了,他迅速衝到母親的身邊。可是一個不到七歲的小鬼,根本攔不住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更何況這個成年人周圍可有二十多名幫凶(帶來的侍從和留在松殿的侍從)。
可畢竟劉竑是皇長子,如果他出了大的茬子,皇帝、皇后一定會怒不可遏,到時自己和自己的宗族絕對在劫難逃,所以喬貴妃不敢像踢王才人那樣對待皇子,但是她可以將這小鬼架開。她命令周圍的兩個宦官將皇長子扯開,之後,孩子見到自己的母親又挨了幾腳,躺在地上的她嘴角逐漸滲出了些血。
到這時,跟隨喬貴妃的宦官、宮女們看到王才人已經變得氣息奄奄,先前的囂張架勢迅速消散,頓時陷入恐懼之中,他們趕緊勸住了抓狂的貴妃。貴妃終於停止了攻擊,然後她以詭異的表情看著這對母子,並稍微低下身子,對他們輕聲說道:“識相點。”
之後,齊王劉劭也給了他哥哥劉竑一腳,這一腳同樣直擊腹部。劉竑被踢的咳嗽連連、直皺眉頭,在宦官們放開他後,直接癱倒在地上。
不久,喬貴妃母子離開了松殿,他們的暴行持續了不到一刻,但對受害者來說,這短短的一刻將終身難忘。
在喬貴妃離開後,臥房之中只剩下一對傷痕累累的母子。他們精疲力竭的躺在地上。他們從彼此留著淚的眼中都看到了不甘,但有所不同的是,母親在兒子的眼中還看到了另一樣東西——那就是“仇恨”。劉竑的恐懼逐漸被憤怒擠走,此刻他發誓進行報復,他發誓一定讓喬貴妃和齊王為他們的狂妄、為他們對自己母親的冒犯付出代價!
可是在經過長期營養不良和受虐待狀況後,劉竑的身體已經十分虛弱,又經過這一夜的憤恨;第二天,劉竑發起高燒,陷入重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