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起知道自己的身體瀕臨崩潰,隻憑著精神強撐著而已。
可是他無法停止,也不允許自己停下來。
太久了,他在腦海中翻找與那人有關的記憶太久了,一次一次地失敗,讓他不得不將這次機會攥在手中,不敢放手。
在那個過家家一般的遊戲裡,那幅畫喚醒了他某些沉睡的回憶……
等到離開後,他開始抓著這一條線索不停地回憶,試圖找到答案。
賀起找到了,盡管這些記憶什麽都只是,僅僅是一張張圖畫,但是他知道它們來自那個人,那個很重要的人。
不知道多久沒有休息了,他的精神就像是一根繃緊了的線,隨時都會崩潰。
不能停下來……
停下,就會再次忘記……
誰的聲音在他耳邊回響?
這不知是幻覺還是他自己的心聲,賀起已經無力分辨,但是他不敢賭之後還會記起。
在換著無數身份生活的時光裡,他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般,抓住了那條線,所以不能停下……
然而,再堅韌不拔的意志也抵不住身體被這樣地消耗,他的視野忽然模糊,終於倒在了案上。
青白的臉色讓他此刻與死人無異,準確的說,這人離死也不遠了,要是再沒有人發現的話。
為了不受干擾,他可是將光腦和管家機器人都關閉了……
禍福相倚,賀起不知道自己被時刻被人監視著,更不會知道他因此被人救了。
“唉……”一聲歎息,飄散在風中。
當賀起掙脫黑暗睡夢的束縛,睜開眼時,所見到的是兩種熟悉的面孔。
“醒了!醒了!你沒事吧?賀起,你做什麽啊,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要不是我想找你玩,聯系不上你,然後去你家找你,你就上新聞了知道嗎?”瞥見病人醒來的丘梓適時地進行了一連串地反應,讓賀起還沒開口就了解了當前的狀況。
他注意到一旁的賀新玨作聲,倒是聽到一個陌生的男聲,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
“感覺怎麽樣?”
沉浸在液體調養艙中的賀起無法發聲,只能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諾倫一一查看著他的體征信息,露出個欣慰的微笑,“稍等,你可以出來了。”
調養艙的外殼轉為不可視,給了賀起一個理清頭緒的機會。
艙內的試劑很快如潮水般褪去,內部的光線溫柔地籠罩著他,因液體流走而緊貼在身上的衣服也恢復了乾燥柔軟,也讓他的身體變得更舒適起來。
賀起當然不會相信她的說辭,只是他不是一無所知的小朋友,他知道丘梓的身份,因此對於她有能力察覺到自己的狀態並不感到吃驚。為了不畫蛇添足,他決定順著這話說下去。
等他從艙裡出來時,也準備好了自己的一套說辭。
看著他尚顯虛弱的步伐,諾倫適當地上去搭了一把手。
諾倫心裡好奇,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醫院的這兩次“開張”都是與丘梓他們有關。
他先是作為醫生,溫柔地訓斥了一番賀起的不健康行為,又對著丘梓道:“還好有你們在,不然你們這個朋友可能真的會出大問題。我們還是不要再在醫院碰面的好……”
丘梓也沒想到他們又來到了這地方,她有諾倫的聯系方式,當時是直接聯系了他幫忙的。本以為只是小事,沒想到賀起把自己折騰得這麽狠,還是被送進醫院了。
“我們也這麽覺得。
”她貌似認真的點頭讚同,又看向正坐在病床上的賀起,道:“聽見了吧?你究竟在搞什麽,把自己弄成這幅樣子?” 賀新玨為賀起倒了一杯水,看向他。
諾倫雖然和賀起不熟,但是他得做相關的記錄,故而沒有離開。
三人都將目光匯聚在了賀起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賀起接過水,道了一聲謝,面上露出有些尷尬和羞愧的神色,頭髮軟塌塌地搭在額頭,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孩子。
“我也沒有想到……之前也有過,有時太入迷了就容易忘記吃飯什麽的……這次的課程作業,我太投入了,所以……”
諾倫確實見過有些人專注某事時會廢寢忘食,他自己也有一點兒這種傾向,好幾次都是光腦和身邊的機器人救了,倒也理解,只是苦口婆心地教導道:“那也不能把光腦關了,你身邊又沒有人看著。我們到時,還發現你把家裡的機器人也關了?”
賀起低著頭,捧著水杯,沒有說話,一副乖乖認錯的樣子,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賀新玨和丘梓對視的那一眼。
盡管繪板上的信息在賀起暈倒後就自動鎖定了,但是賀新玨可知道他不是在寫什麽課程作業。而且看這情況,這人是不會輕易地告訴他們。
“你好好休息。”賀新玨“善解人意”地結束了這個話題,親切道:“我們已經幫你和學校匯報了,課程的事暫時不用操心。”
“學校的課程沒有那麽緊張,千萬不能因為這個而忽略了自己的身體健康。”諾倫也道。
賀起似鵪鶉般的縮著,點了點頭。
“那你休息吧,我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賀新玨和丘梓便告辭,退出了病房,留下諾倫繼續對賀起進行教育。
“需要看嗎?”丘梓看著賀新玨有些沉重的側臉,小聲問了一句。
她說的看,是指查看賀起的記憶,關於那些畫的記憶。
他們在之前還通過監控記錄看到了賀起畫過的一些解剖圖,各式各樣的生物,但是它們都著共同點,就是被標注出的身體中的一部分都曾出現在賀新玨的記憶中,關於那個神秘人、那面白牆的記憶。
賀新玨轉頭看她,也不知該說什麽。
“你覺得呢?”
丘梓緩緩吐出了一口氣,直截了當地說:“看!”
賀新玨也知道自己糾結這個實在有些矯情,他們早就做過許多算不得光明正大的事,可是要毫無心理負擔地去探查他人的記憶,還是做不到。
“他幫我們一個忙,我們也會幫他一個忙的。再說,他之前也探查過你的記憶……”丘梓在努力說服賀新玨的同時,也在說服著自己。
“行了。”賀新玨打斷了丘梓的嘀嘀咕咕,道:“就今晚吧。”
有些事,總要去做,而且未必不能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