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發過來一張圖片,鄒毅看了看,果然在一個小區。鄒毅猶豫了,自己還是有原則的——兔子不吃窩邊兒草,吃了影響不好。
但白天人家屬於免費幫忙,晚上再讓人家賺不到錢,於情於理都說不去。他回復道:“多少錢?”
對方答:“隨意。”
第一次見表子隨意,內心激動之余,又惶恐,他說:“明碼標價,不傷感情。”雙方實際都知道,他們這個事兒和感情無關,但對方還是發過來一條更誠懇的信息:“不要錢。”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早餐和晚餐好像也沒有,這事兒就更沒有。免費的往往是最貴的。想到這裡,鄒毅光明正大道:“這事兒不能請客。多少錢,趕緊說。”
對方遲遲沒有回復。
鄒毅心裡忐忑起來,他什麽陣仗沒見到。可這種無私奉獻的陣仗他還真沒見過。他翻了翻手機,發現對方還沒有回復,他心裡又有些渴望。他躺在床上,對自己保證,一會兒就得入睡,要不明天沒精神怎麽辦?他每天的滿面春風不能只靠補水和霜吧,化妝化得都快和女人一樣磨時間了。之前,他真搞不懂,為何女人化妝要用那麽長時間。後來他懂了,補水和霜,等於出門前換了一張臉,既然是換臉兒,那可得仔細仔細又仔細。他又思考,打鐵還得自身影,補水和霜加上逆生長才算完美。電視上逆生長的好像作息都很規律,他突然又冒出了嚴格作息的渴望。這種渴望隱隱約約如螢火之光,燒滅他等待信息的念想。
過了一會兒。他堅定的把手機關了。
關了十來分鍾,又打開了。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強迫症,在這種事兒自己從來沒有這麽忐忑過。
“叮鈴!”手機響了。鄒毅快速拿起手機,心裡多少有點激動。一看,是對方的信息:“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
“因為有意思,所以你就請客。”
“有意思等於現金了,你還是消費了。”
鄒毅想笑,我天天都這樣說話,按你這邏輯,所有人都欠我嘍?他回到:“我從來不會把感情當回事兒,前女友就是因為我這個毛病才不跟我的。你呀,也省省吧。早點睡。”發完信息,他感覺好像少了什麽,又發了一個“晚安。”,才如釋重負的把手機放在了床邊兒,充起了電。
這次對方沒有回復,知道清早也不見手機有動靜。
清早,還沒起床,錢程就打來電話,說,鄒毅,有重要事兒。鄒毅笑,你的重要事兒就是找女人,我這可沒有。
錢程急了,問:“你真不來?”
“不去。”
“不來可別後悔。”
“我怕去了後悔。”
“有人找網上商城項目呢,你來不來?”
鄒毅騰的從床上跳了起來,一絲半縷的在窗前站得筆直,提到音調問:“誰啊?”
“吳中龍。”
鄒毅又慢慢的坐在了床沿兒上,口氣平淡:“他不靠譜,要不我昨天臨時花了點錢請了一個美白過來,昨天他的‘創業艱辛’非把我說吐不可。你也別跟著他摻合了。一大早的讓我睡個安穩覺,你能破產?”說完,就要掛電話。
錢程不悅,搶先一步憤憤不平道:“別掛啊,昨天差點破產,一個破大堂經理,竟然比我還了解我家,他要舉報了,我全家,我親戚都得完。要不是那孫子昨天把我灌醉,害得我想賴帳都賴不掉。我今天找你,是想讓你和我一塊兒揍那孫子,順便再幫你看看投資人。”接著,他又把昨天遭遇一五一十的給鄒毅說了。
鄒毅聽完笑得肚疼臉紅。
錢程罵:“你禿馬的還有心情笑,今天我非把那孫子揍了不可,不揍他個鼻青臉腫,他不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鄒毅說:“你認識劉婷不?”
“不認識。”
“我認識。”
“幹嘛要認識劉婷?”
“他哥劉晉是反貪局長。”
“跟我有屁關系。你說來不來?”
鄒毅沒接她的話茬,繼續說:“劉晉長了一雙女人的修長的手,文文靜靜的,最拿手的是獅吼功,他一叫,你毛兒都得退掉。你昨天碰見的八成兒是他。”
“我沒毛兒。”
“魂兒。”
錢程怔住了,媽呀,昨天碰到的難道是真神?他問:“你怎麽認識劉婷的?”
鄒毅嘲笑:“你還號稱是把妹高手呢,咱們學校的校花,學生會文藝組長,你都沒見過?”
錢程仔細的回憶了一分鍾,如數家珍的數起了他所有能記住的有點姿色的,或者系花、校花。一分鍾後,他也沒想出這個劉婷到底是何方神聖。他說:“咱們學校好像沒這一號人吧?”
“人家不亂來。”
錢程若有所思,說:“那可能。亂來的,我怎麽會記不住呢。”
鄒毅問:“那個高檔的消費了你一萬多塊錢的地方,你還去不?”
“不去不去,以後再也不去了。說正事兒吧,今天你來不來?”
“打架不去。”
“不打架,咱倆把他扔河裡,讓他遊個泳就行。”
“咱把他扔河裡了,投資人還給咱們談嗎?”
錢程恍然大悟,一拍腦袋,對呀,投資人是他請來的,把中間人扔出來不合適啊。他信誓旦旦道:“哥兒做個犧牲,今天隻談錢,不扔河。”
“你確定。”
“我確定。”
鄒毅這才放下心來,錢程他是了解的,當哥們兒,夠義氣,為哥們赴湯蹈火都願意;對敵人,夠陰險。一年前,一個人和他搶表子,他花錢請了一個更漂亮的表子把那人勾引到了河邊兒。那人剛到,錢程幾個人就把他抬起來扔到河裡,但錢程這樣做不是為了要對方性命,他挑的地方一般水比較淺,水也就到人胸口。那人嚇得不輕,臉色慘白,站在沒腰深的水裡,竟然連著嗆了好幾口水。錢程笑得拍大腿,玩兒夠了,就給了他一條繩子,又把他拉了上來,錢程又莫名其妙的說,要和他交朋友。後來,倆人還真成朋友了。鄒毅當時猜,對方可能是怕再被錢程扔到河裡才同意的吧。
後來,錢程又帶他來和鄒毅玩兒,他倆說他們的友誼天長地久,鄒毅想笑,但憋住了,畢竟天長地久是一個挺遠的詞兒,活到再說。
今天錢程既然說要揍吳中龍,那這個計劃裡應該少不了表子。鄒毅警告他說:“把表子撤了。”
錢程滿口答應。
鄒毅這才同意,錢程又說,見投資人是需要做一個簡單的商業計劃書,能在投影布上播放的那種。鄒毅沒有猶豫,在電腦上翻開了線上商城的PPT,然後把他拷貝到優盤裡,就去了。
他趕到時,錢程早已在那裡等他了。
“你怎麽這麽慢?”
“我又不會飛。”
“沒讓你飛,你快點兒就行。投資人快走了。”
“吳中龍呢?”說花間,已經到了會場。會場像是一個酒會,中間是一個長約10米的長條桌,桌上鋪滿白色桌布,桌布上趴著香檳、紅酒、甜品和被剝的經光的水果,它像是對自己微笑。正巧服務生也帶著款款笑意輕輕走來,錢程順手拿了兩杯紅酒,一杯自己喝,一杯給鄒毅。鄒毅只顧找投資人,沒有注意手裡的錢程已經遞上來的酒杯。
錢程說:“你禿馬的先接住,我胳膊酸得像葡萄。”
鄒毅說:“酸的都是次品,中午哥請你吃不酸的。”
說完,大步跨向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
鄒毅向那中年人伸出了手:“你好,雲東商城鄒毅。”
中年人面帶微笑的打量了他幾眼,也伸出手,禮貌的回應道:“雲鼎資本唐之信。”接著直截了當的問:“雲東商城幾個人?”他指的是核心團隊。
鄒毅說:“就我自己。如不介意,把我挖走,做你的項目總監也成。”這自然是客套話,哪一個創業者真願意為一個人鞍前馬後,創業就是為了不鞍前馬後。
“說說你的項目?”
鄒毅說:“我要做的是線上商城,裡邊產品應有盡有。線下商超有的我這兒有,線下商超沒有的我這兒也有。”
唐之信饒有興趣的問:“喲呵,這麽大口氣。那些線下商超老板們要知道你,非把你扔河裡。”
“他擅長這個。”鄒毅用手指了指剛跟著他腳步的錢程,錢程一臉懵逼,問:“擅長啥?”
唐之信把頭轉向錢程,委婉的說:“他說喜歡你帶人到河裡游泳。”
錢程裡邊辯解道:“我從不去河裡游泳,都是扔人進去。”
“仍然進去。”
“對。誰得罪我,我就扔他進去。”
“你這犯法了。”
“沒有,水淺,最多是捉弄一下。”
唐之信轉過頭,又問鄒毅:“這是你的副手?”
“不是,他今天來是扔人的。”
“不會是我吧,要這樣,不投資的風險也太大了。”唐之信爽朗的笑道。
錢程搶先回答道:“不是,我今天是扔。。。。。。”鄒毅攔住了他,說:“一會兒你找著了,就扔著玩兒去,啊。”像哄小孩兒。
錢程堅定的答:“行!”
鄒毅對唐之信說:“這個項目未來太有前景了。商城鋪位畢竟有限,而線上可以做到無限,再加上少了實體店面的租賃成本,生存成本低得多。如果再建一個物流和倉儲,未來,完全可以打敗這些線下的商超。成為商超行業的巨頭。”
唐之信沒接他的話茬,問:“你忽悠過幾個了?”
鄒毅說:“你是第一個。”
唐之信笑:“這麽幸運。”
鄒毅說:“幸運的是後邊,你將成為這個行業的巨頭,而我是為你保駕護航的。如果你同意,我可以用一周的時間,把這個計劃再完善下,爭取給你一個滿意的項目演示版。”
唐之信說:“我信了。”
鄒毅問:“什麽信了?”
唐之信說:“你是第一次忽悠人。照你這個忽悠法,沒騙著人,就把自己累死的。”
鄒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臉上顯出一絲尷尬。男人最怕別人一語點透玄機,尤其是被男人點透,這是談判的軟肋,裝低調,才是無往不勝的利劍。但可惜的是,高深內裝成,直接被對方截胡了。裝低調和真沒啥可顯擺的,有本質性的區別。
鄒毅尷尬之下,又問了一個“白脖”問題:“您投嗎?”
唐之信問:“多長時間盈利?”
鄒毅猶豫了一下,說:“不確定。”
錢程使眼色,低聲說,你腦子有病啊。鄒毅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唐之信說:“別給他使眼色。”“沒有沒有。”錢程的目光又很認真的向周圍掃去,像是逃避,又好像真的在尋找吳中龍。
“多少錢?”
鄒毅沒想到會這麽快,於是鼓起了勇氣說:“怎麽也得四個億吧。”
“啟動資金?”
鄒毅如實說:“我只有第一階段的計劃書。目前預算是三到四億,後續看情況。”
唐之信笑:“你這樣是融不到資的。投資人最看重風險,投入不確定,盈利不確定。沒人會投。”
鄒毅說:“未來是確定的。”
唐之信說:“沒有錢,你沒有未來。”
鄒毅說:“未來不一定有我,但一定沒有你。”
唐之信內心一震,問:“為何?”鄒毅拿出手機,遞給了唐之信,說:“雲鼎資本全資控股雲鼎商超集團。栢度上就是這麽顯示的。”
“什麽時候查的。”
“你和驢胡扯的時候。”
“驢?”唐之信笑出了聲。
鄒毅頭都沒轉,往旁邊指了指:“喏,就是這頭驢。”
“說誰驢呢?”一個高胖又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嘶吼道。鄒毅猛得轉過身,發現鄒毅早已不在自己旁邊,他原先的位置上立著一個發怒的婦女,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咬碎。他用極短的時間掃視了周圍的人,找出那隻驢。在趴滿紅酒和香檳的桌邊兒,他找到了。錢程正友好的拍著吳中龍的肩膀,吳中龍顯得手足無措,他大概猜到吳中龍接下來的遭遇了。轉過頭,他立馬陪笑道:“姐,我說的是那頭驢,就那個。剛才,我以為他在我旁邊站呢,沒想到,一會兒工夫,他就跑去那個地方了。”
婦女不依不饒道:“那也不能白罵啊,我今天的好心情全被你攪黃了。你說怎辦嗎?”
怎麽還訛上了,又不是馬路邊兒, 還能碰瓷怎地。鄒毅心裡這樣想,嘴上開玩笑道:“姐,您說。我這有的您都拿走,我這人您拿走。算是我給您賠不是了。”
婦女更生氣了,本來想討個公道,沒想到還被這小子,佔了便宜。拿走,怎麽拿走?我有老公了。她更氣急敗壞道:“你個。。。。。。”
“冉總。。。。。”唐之信叫道。婦女左右看了看,沒人應聲,她把頭轉向了唐之信,臉上如火的怒容立馬轉為為春天的百花開,招蜂引蝶的那種。她熱情的說:“唐總,您怎麽在這兒啊。有時間,您可得到我們公司去看看,您一定會有興趣。”
唐之信點了點頭,也熱情的說道:“一定去,一定去。”然後頓了頓,對鄒毅說:“小鄒,趕緊給冉總道歉。誠懇一點兒。”
鄒毅也想擺脫這個麻煩,隻好照作,誠懇的語氣打動了冉總。冉總大度的說:“年輕人嘛,總會犯些錯誤。知錯就改,還是個好小夥子。有時間,想這樣的青年才俊,您也給我介紹幾個。”
唐總說:“冉總手下人才濟濟,還缺這幾個啊。”
冉總說:“多多益善啊。”接著,冉總從包裡拿出了《XX項目計劃書》,纏著唐之信,非要他看看。
臉變得比翻書還快,什麽玩意兒。鄒毅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