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董卓進入洛陽後,打算廢黜少帝,立陳留王為帝,百官默然,唯有盧植一人敢出言反對,因此得罪了董卓,只能逃離洛陽。
董卓派遣士兵追殺盧植,不成。便以天子的名義,下詔各地捉拿盧植。
詔書傳至繁陽縣,劉備接到命令後,立刻召集眾人商議:“諸位,如今董賊欲捉拿恩師,你們說我該怎麽辦?”
崔林說道:“盧尚書乃海內巨儒,德高望重,今被董卓所迫,遠走洛陽,令人可歎。盧尚書既走,必選小路。小路人煙稀少,野獸強盜橫行其間,大人當迎盧尚書至繁陽,以供休養。”
劉備聞言深以為然,於是命令關羽,帶領安置在胡家寨的門客,在各小路沿途設置關卡,守株待兔。
不多日,盧植行至魏郡,聽聞繁陽縣令四處設置關卡,大驚失色。此時,他已被董卓的追兵嚇破了膽,也沒有詢問繁陽縣令是誰,為何設置關卡,一股腦的認為是來抓自己的。
為了順利北歸,盧植便想出了一條計策。他先從黎陽購買了一口棺槨,躺在裡面,讓身邊老奴借口喪歸通過。
此計果然騙過了守在關卡的門客,然而未走多遠,就遇上了前來巡視的關羽。
關羽遠遠地看了一眼牽馬的老奴,隻覺得那人絕非普通百姓,再看棺槨馬車,也非正常送喪所用,於是心生疑惑,驅馬上前查看。
那老奴見有人檢查,心驚膽顫,又怕盧植悶死在棺槨裡,沒說幾句,就露出了馬腳,被關羽吒呵一聲後,說出了實情。關羽聽說盧植在裡面,又驚又喜,連忙命人打開棺槨,請出盧植。
“呼……”
盧植年紀老邁,在棺槨裡悶了許久,險些昏厥過去。但見天日,喘順了氣,環顧四周,只見一個身高九尺,虎背熊腰的紅臉漢子,恭恭敬敬站在面前,這人似乎在哪見過,於是問道:“這位壯士,你我可曾相識?”
關羽聞言回道:“盧尚書明察,在下乃關羽,字雲長,曾與義兄跟隨盧尚書討伐冀州黃巾。”
“令兄何人也?”
關羽道:“家兄劉備,字玄德,此時正為繁陽縣令。因聽聞盧尚書受董賊迫害,北歸故裡,特命我等在此守候,若遇尚書當請回繁陽歇息。”
盧植聽到劉備的名字,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大耳長臂之人。不是因為別的,而是因為此人求學時不樂讀書,反而喜歡狗馬、音樂、華服、美姬、結交豪強輕俠,可以說是十足的劣生。
在他職教生涯中,劉備可以說是最獨特的一個。後來劉備組織義軍,跟隨他討伐黃巾,他對劉備的印象就更深刻了。
不過,劉備雖然是個劣生,但好在講仁義,知恩情。盧植思索了一會兒,最終決定跟隨關羽前往繁陽休整一下。
關羽聽得此話大喜,立刻派人通知劉備。劉備得到消息後,率領張飛、崔林等人,出城十裡相迎。見到盧植,劉備不僅行跪拜大禮,而且為其牽馬。
繁陽百姓見劉備為一名老者牽馬,無不震驚,紛紛猜測此人是誰。
等到了縣衙,劉備安排盧植等人休息一夜。第二日清晨,向盧植請安。盧植用過早飯,接見劉備,詢問了他的政績。
劉備便將在繁陽的所見所聞、裁斷的案情、賦稅收取情況以及滅胡一事,事無巨細,悉數講給了盧植,然後又提出了起兵伐董一事。
盧植聽完劉備的話,先是表揚了一番,接著批評了他殺伐過多。然後又說起了起兵伐董一事,盧植說道:“玄德忠君愛國,為師深感欣慰,然而舉兵伐董一事,絕不可輕舉妄動。”
劉備點了點頭,說道:“學生明白,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如今董賊當道,禍亂天下,各地英豪皆有舉兵起義的打算。”
“如今沒有出現,只是因為還沒有人舉起這面大旗。一旦有人舉起伐董的大旗,那必然是一呼百應。學生自知無法擔當此大任,然而天下興亡,匹夫有責,豈有坐視不管之理?”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此語甚佳。可是玄德,你可曾想過後面的事情?”
盧植見劉備一臉茫然,於是語重心長地說道:“董卓兵強馬壯,天下英豪獨木難支,必然尋求聯盟。既是聯盟,必有盟主,然而何人能堪當此重任?”
劉備朗聲說道:“學生以為袁紹,袁本初乃四世三公,天下年輕士子之犀首。若是舉義,天下群雄定會推舉他為盟主。”
此事他也與崔林等人討論過,崔林等人一致認為,被任命為渤海太守的袁紹,是最好的選擇。無論是背景,還是能力,袁紹都是首屈一指。
劉備很清楚,討伐董卓這件事情虎頭蛇尾,不會有任何作用,不過這場盛會,是一個獲得名聲的好機會。
但是經過殲滅胡氏一戰,他發現自己的能力有限,如果貿然參加那就是塞翁失馬,所以他正在參加與不參加之間躊躇著。
盧植笑著搖了搖頭,說道:“袁紹雖四世三公,然而徒有虛名。招董卓入洛陽,造成今天這個局面,就是他的主意。”
“他若當上了盟主,豈會真的攻打董卓?如果攻打董卓,那不就是在否定他自己嗎。不過有一人或許能夠堪當大任。”
劉備聞言十份好奇盧植口中的那人是誰, 於是問道:“敢問恩師,在恩師心中,何人可擔此重任?”
盧植簡潔明了說出兩個字——曹操。
劉備大吃一驚,然而他的這個模樣似乎早被盧植預料到。盧植解釋道:“曹操雖然是宦官之後,然而他勇武有略,機敏善變,絕非尋常膏粱子弟。若非他出身不佳,擔任盟主之位最為合適。”
劉備沉默了很久,問道:“如果我舉義兵,參加聯盟,恩師以為如何?”
盧植看著自己這個學生,心中大為驚訝,沉默了良久才說道:“季文子三思而後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玄德可要三思而後行啊。”
“另外,玄德,言輕莫勸人,人窮莫入眾。我知曉你素有大志,不然也不會說出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話。但是身為你的老師,我不建議你參加。”
“繁陽與黎陽皆為四通八達之地,西靠黑山,南扼黃河,北通冀州,若有戰事,此二者皆有倒懸之危。你身為本地縣令,應當要做打算。”
說完,盧植咳嗽了幾聲,揮手讓劉備離開。劉備禮拜退出房間,陷入了沉思當中。
……
數日後,盧植準備繼續北歸,劉備又提出讓他擔任盟主之位的想法,但是盧植以年老體弱為由拒絕了他。
看著風燭殘年,滿頭華發的盧植,劉備突然感到自己太自私了,於是連忙向盧植道歉。盧植並沒有怪罪他,只是再次提醒劉備要三思而後行,便與老奴等人繼續北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