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幾夜的操勞，大戰的壓力，陰謀算計等等一切早已讓衛滄疲憊不堪，在今夜，趙國大軍撤退之後終於讓他能夠稍微安心睡了一會。

　　而他只是睡了三四個小時，也就是凌晨兩點左右就被人喚醒了。

　　甩了甩頭，用冷水刺激了一下大腦衛滄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借著侍衛手中火把，衛滄看清了來人的面容，也認出了對方正是白日裡，他派出去的斥候之一。

　　“有什麽情況嗎?”

　　揉著有些發漲的腦袋，衛滄平靜開口。

　　“回稟將軍，趙國大軍一路向西，在天黑時分到達了位於我們西北邊二十余裡的那座城池臨水城，之後便對臨水城發起了進攻，只是一炷香左右的時間，臨水城被破，趙國大軍進駐臨水城，只是......”

　　說到這裡，那斥候便停頓了，似乎有什麽他很不願意述說的事情。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衛滄沒有呵斥，只是平淡開口。

　　“說”

　　“是”那斥候對著衛滄一抱拳，但卻將腦袋偏向了一邊，語氣中也帶上了幾分淒然。

　　“只是那趙國的雜碎們並沒有停留於臨水城，只是在那裡停留了一個時辰就離開了，期間臨水城中火光衝霄，哭號聲連綿不絕，我等限於人少不敢上前，只等他們走後這才上前查看。”

　　說到這裡，那斥候早已泣不成聲，但他的雙拳卻是死死握緊，原本單膝跪地的他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改成了雙膝跪地。

　　他就那樣跪在衛滄面前，雙拳支撐著不住顫抖的身體，說話的聲音以為悲傷和憤怒等情緒的混雜而變得怪異。

　　“將軍，某請您為那些枉死之人報仇，他們都是無辜的，卻都枉死在了臨水城中......”

　　眉頭緊皺，衛滄本能的覺察到了不對勁，但斥候的言語他又無法串聯起來，可看那斥候的樣子，想必是遭遇到了什麽讓他無法接受的事實，衛滄也不好叱喝，值得輕輕上前，雙手扶起跪地哭泣的他並溫和開口。

　　“將你看到的全都告訴我。”

　　他的語氣輕緩，卻帶著不容置疑和命令的語氣，讓那不住哽咽的斥候的情緒也得到了緩解。

　　他看著衛滄，雙目含淚，嚴重那股子仇恨和期盼甚至讓衛滄感到一絲心悸。

　　那斥候擦了一下淚水，紅著眼睛一把握住衛滄的右臂，這突然的舉動嚇了左右護衛一跳，下意識的他們立刻抽刀上前卻被衛滄擺手阻止。

　　他輕輕拍著那斥候的肩膀，雖然什麽也沒說，但眼中鼓勵的目光依舊傳遞到了這斥候的心裡。

　　低下頭，那斥候這才繼續說道:“那幫畜生，他們，他們將城中的父老鄉親，無論男女老幼，全部按到城牆之上，一個不留，全部砍下了腦袋，我等上前，看到的就是那被血水染紅了的城牆，而等我們衝到城中，看到的就只有一地的無頭屍體和著著火的房屋，全城上下，無一活口啊將軍。”

　　聽到這裡，衛滄腦袋轟然一聲炸響，他一把握住那斥候的肩膀，雙目凌厲，聲音冰寒刺骨。

　　“你說的可句句屬實。”

　　沒有得到回應，那斥候在說完這些話後，早已淚眼婆娑，他就那樣哭著，像極了一個無助的孩子。

　　放開那士兵，任由他在那無助的哭泣，衛滄緩緩閉上雙眼，牙關咬的咯吱作響。

　　他萬萬沒想到，那羅屮居然乾出了這等天怒人怨的事情來。

　　從古至今，戰爭不可避免，

兩軍交戰，死傷也是正常。　　但這些都僅僅限於戰場，畢竟各為其主，這些都無可厚非。

　　可對手無寸鐵的平民下手，還是無論男女老幼全部斬盡殺絕的，這就完全觸及到了他的底線。

　　拳頭握的太緊，以至於骨節凸出且泛白，而他的雙目也同樣不知不覺染上了血紅。

　　他再次開口，聲音冰冷的就連那哭泣不止的斥候都打了個冷顫。

　　“那些鄉親全部都是被斬首，那麽，爾等可有看到他們的人頭。”

　　那斥候愣了愣，但還是搖了搖頭。

　　看到斥候搖頭，衛滄心底的那個答案也終於坐實了，他知道那羅屮為什麽會乾出這等泯滅人性的事情了。

　　他也終於明白，以羅屮那高傲的性格，在被他一再羞辱之後，為什麽還能忍氣吞聲選擇撤離了。

　　原因就是，他感覺無法戰勝衛滄，從而選擇了另外一條道路，一條自以為可以自救的道路。

　　“殺良冒功......”

　　他咬著牙，幾乎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過去，他只是聽說有這種事的發生，卻沒想到，這種事情居然就發生在了他的身邊，而且還是因為他三番五次的挫敗羅屮，這才導致了這種慘劇的發生。

　　“給我擂鼓聚將，點齊軍馬。”

　　許久之後，他冰冷下令，眼中的殺意如同潰堤河水一樣肆意蔓延。

　　很快，城中就響起了沉悶的鼓響，那隆隆鼓聲如同悶雷回蕩，將熟睡之中的士卒全部喚醒。

　　當士卒們全部聚集在城門樓前的廣場之上的時候， 他們看到了他們的將軍，那個創造了一次次奇跡的男人。

　　只是這一次，他們的將軍卻是雙目緊閉站在高台之上，火光照耀下的他全身甲胄佩戴整齊，身邊筆直插著他的那把虎頭亮銀槍。

　　已經有人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對勁，在這凌晨時分，將他們聚集到這裡卻是一言不發，而城外，也並沒有趙國士兵攻城的聲音，那麽他們的將軍又為什麽將他們聚集在這裡。

　　所有人都靜靜的站立著，由於對他們將軍的信任，沒有一人發出質疑和不滿。

　　“你們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將你們召集起來，明明沒有戰事，而且你們也已經連續奮戰了好幾天，可我為什麽不讓你們好好休息。”

　　閉著的眼睛緩緩睜開，只是已經沒有了血紅一片，裡面，現在只有一片的冷漠。

　　“其實原因很簡單，我們打敗了羅屮和他的趙國大軍，讓他們在我們面前磕的頭破血流，而他們，在打不過我們之後，選擇的是去進攻臨水城。”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下，讓下面的士卒們消化一下他給出的信息這才繼續到。

　　“他們成功了，成功的拿下了臨水城。”

　　聽到這裡，下面的士卒中間出現了一些小小的騷動，但也很快平息了下來。

　　“臨水城守將趙成，那個廢物，趙國大軍來攻我平原城的時候，我曾向他請援，在他以兵力不足為理由拒絕後，我還曾經給他去了一封親筆信，要他小心趙國分兵來襲。”

　　他的聲音一直平淡，似乎只是述說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