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樓被松下慧代子巧取豪奪強佔到手後,又經過了一番簡單的改造和裝修,這棟黃繼昌家的黃家大酒樓,也就被這位所謂的莊夢琪改造成了一座集餐飲、歌舞、妓院、賭館、煙館於一體的娛樂大酒樓,並被更名為了東亞百樂樓。不過,松下慧代子自己卻並沒有出任這個東亞百樂樓的老板,而是讓她屬下的一個名叫大雄正南、中國名字叫做熊正南的日本特務,以莊夢琪的表哥的身份出任的該樓名義上的老板。莊夢琪只是該樓的一個住戶,一個幕後老板。莊夢琪沒有時間和精力經營這座酒樓的生意,莊夢琪卻有更重要的使命和任務。
其實,即便是在東亞百樂樓的裝修期間,日本華東派遣軍司令部和南浦信男副旅團長也還又一次給莊夢琪發來了電報。日本華東派遣軍司令部和南浦信男副旅團長也還又一次要求松下慧代子能夠盡快打入譚維藩和陳慎思的司令部,盡快想辦法在譚維藩陳慎思的司令部裡謀到一份職位;如若不能,就要盡快制定一個暗殺計劃,就要盡快將譚維藩和程慎思殺了。
誠然,謀求譚維藩司令部的職務,莊夢琪已經試過多次、做過力所能及的努力,莊夢琪深知,這條路一時還走不通,說不定將來也走不通。而對於暗殺譚維藩和程慎思,莊夢琪同樣深知,這不用制定計劃,這件事他們更難做到。莊夢琪心想,她和她的同事就連接近、就連見也見不到譚維維和陳慎思,她和她的特務組織又如何能殺此二人呢?對於華東派遣軍司令部和南浦信男副旅團長一次次的來電命令,她想,她和她的屬下也就只能在平常的日子裡尋找機會,屆時見機行事了,刻意制定暗殺計劃,急於求成,都是紙上談兵,並不會有什麽作用。
松下惠代子經過這樣一番思考後,也就仍然按照她原來的計劃,只等東亞百樂樓的裝修完工後,她就讓所謂的熊正南以東亞百樂樓開業的名義,向譚維藩所部的營以上軍官和政府裡科長以上的官員,一一送去請柬。莊夢琪的計劃也就是,通過邀請譚維藩陳慎思屬下的這些高官,通過邀請這些譚維藩陳慎思屬下軍政要員參加這次東亞百樂樓的開業慶典,尋求接近譚維藩和陳慎思的機會,爭取跟譚維藩陳慎思拉上關系,然後再謀求打入譚維藩陳慎思的司令部。與此同時,如有可能,如有殺掉譚維藩陳慎思的機會,她和她的同事當然也就會殺掉譚維藩和陳慎思。即便這兩個目的他們都都不能實現,通過舉行這次慶典,她想她也能為這些譚維藩陳慎思屬下的軍政官員以後來百樂樓消遣打開了局面,她也可以為他們這些日本特務跟譚維藩陳慎思屬下的這些高官大員拉上關系,她就也可以為他們這些日本特務將來從這些譚維藩陳慎思屬下的軍政官員身上獲取情報打下基礎。
為了能把這次開業慶典辦到松下惠代子理想的效果,為了不暴露他們的企圖,為了掩人耳目,松下慧代子在讓所謂的熊正南給譚維藩和陳慎思以及譚維藩陳慎思屬下的那些軍政官員送去請柬的同時,卻也讓熊正南給蘆灣鎮上有點名氣、較具規模的商賈老板,也一一送去了請柬。當然,這些收到這個所謂的熊正南老板的請柬的老板商賈,卻都是要帶上一份賀禮登門的,而以後這些商賈老板有了類似的事,熊正南也是要回報的;至於那些應邀而來的軍政官員,那是談不上什麽賀禮的,這些人能夠空手而來,就是給她莊夢琪和熊正南面子了。
為了給莊夢琪捧場,東亞百樂樓舉行開業慶典的這一天,
盧霖楷攜如夫人從微珊提前半個小時就大駕光臨了。隨盧霖楷夫婦同行而來的也還有:雉皋縣縣黨部主任蔣雨齋攜夫人,雉皋縣保安團團長郭亦卿攜夫人,雉皋縣保安團參謀長於文悅和夫人等。 本來,松下慧代子還在擔心盧霖楷會不會上當、會不會來鑽她的圈套,會不會把他跟所謂的上海老板做糧食生意的事忘了、甚至棄之一邊不再提了。哪知讓莊夢琪沒有想到的是,盧霖楷和從微珊見到莊夢琪後,隻不多會兒,從微珊就將松下慧代子叫到一邊悄聲道:“那事兒跟上海的朋友聯系了沒有?”
松下慧代子一聽這話,立即就如釋重負喜笑顏開信口雌黃道:“當然,當天我就跟我上海的那位朋友聯系了,我的這位記者朋友呀,做事向來雷厲風行——我們乾記者的都這樣,搶新聞,習慣了……”
從微珊連連點頭道:“那是……”
“我的這位記者朋友啊,當時就幫我們進行了聯系。我的這位記者朋友並且已經明確表示,他那邊肯定沒問題。”松下慧代子說到這裡,就又尖起嘴向旁邊的一個包間歪一下嘴道:“要不,是不是請專員和專員夫人裡面休息,咱們裡面說話如何?”
盧霖楷夫婦自是正中下懷。
三人進了包間之後,自有莊夢琪的屬下招待不提,並且不一會兒,有人就也把大雄正南也叫來了,於是,四人便在這個包間裡密談起來。首先,是松下慧代子神秘兮兮地道:“專員,夫人,你們知道我的這位記者朋友幫咱們介紹的這位上海老板是誰嗎?這位老板也許你們不一定認識,但是此人的大名你們一定聽說過,此人就是上海灘上大名鼎鼎的杜月亭杜先生啊!”
其實,上海到底有沒有一個叫做杜月亭的人,松下慧代子根本就不知道,她之所以要這樣故弄玄虛,其目的就在於誇大她所說謊話的分量和可信度,從而讓盧霖楷夫婦都深信不疑,都相信她幫盧霖楷聯系的這次生意不僅確有其事,而且還是絕對可靠可信的。當然這也還因為,上海有一個叫做杜月笙的大老板,這是誰都知道的,松下慧代子如是說,無疑也有拉大旗作虎皮的意思,無疑也是為了讓盧霖楷和從微珊把杜月亭跟杜月笙聯系起來,借此抬高所謂的杜月亭的身份,提高她這次為盧霖楷介紹的這筆生意的可信度。松下慧代子之所以要這樣做,根本的目的也還是為了騙得盧霖楷把糧食運出去,運到他們鬼子的佔領區去,然後好讓鬼子把糧食劫去;與此同時,她當然也就可以借為盧霖楷做糧食生意的機會,探得譚維藩陳慎思當然也包括盧霖楷他們向徐州前線運送軍糧的具體時間和運輸路線,好讓鬼子在途中劫去這批糧食。而且,如果鬼子能劫去這批糧食,接下來松下惠代子還要做一篇大文章,下面的文章她也才好做。
盧霖楷果然中套。這也難怪,堂堂的盧大專員盧大縣長,總不能在莊夢琪和從微珊這兩個女流之輩面前表現得井底之蛙一樣沒有見識、讓這兩位女士小看吧?盧霖楷這時也就煞有其事地點點頭信口胡說道:“知道,知道,早聞其名,杜月亭杜大老板我還是知道這個人的,名不虛傳,非常能乾。杜老板怎麽說?”
松下慧代子心裡暗笑,嘴上卻立即順杆兒爬道:“杜老板已經說了,盧專員的糧食,他是你有多少他就接受多少,價格上也讓咱們盡管放心,肯定會給咱們一個滿意的價格。杜老板還說了,這筆生意做下來,至少也會讓咱們得到三倍的利潤;也就是說,咱們現在出資一塊錢,屆時就能獲得三塊錢的紅利。”
從薇珊禁不住驚喜道:“這麽多!”
莊夢琪點點頭繼續信口雌黃道:“嗯,那是當然。其實這算什麽呀,現在上海南京的物價呀,都在翻著跟頭地往上漲呢;尤其是糧食這類的生活必需品,聽說都上漲了好幾倍了,這樣的紅利不算多。專員,夫人,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耶,現在就看咱們有沒有這個膽量,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了。如今這世道呀,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你們說是不是?”
從微姍立即點頭道:“那是那是。”
盧霖楷眄一眼從薇珊、暗示她不要過於熱情,同時對莊夢琪道:“利潤大風險也大呀,這是要經過鬼子的佔領區的。這要是萬一走漏了消息讓鬼子知道了,這要是在運輸途中萬一遇上了鬼子,糧食被鬼子劫去了,那咱們可就連本帶利全打水漂了。”
對於這一點,莊夢琪和大熊正南也已早有準備。莊夢琪這時也就鎮定從容地撒謊道:“專員,對於這一點,專員和夫人你們盡管放心。據我所知,現如今,像杜老板這樣的大老板,誰不是黑白兩道通吃呀?即便是日本人的防區,他們也都有日本人防區的特別通行證的,要不然他們的生意還怎麽做嗎?”
大熊正南這時就也又煞有介事地撒謊道:“這件事我已經跟杜老板說過了。杜老板說,如果專員確定做這筆生意,屆時他就派人把特別通行證送過來,運輸途中的安全,絕對沒有問題。”
盧霖楷和從微姍聽了這話,都不勝驚訝,但是松下慧代子和熊正南又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讓盧霖楷和從微姍不由得不信。在這種情況下,盧霖楷也就不得不道:“這筆生意當然是一定要做的。那,那我們就先送兩船過去試試,如何?”
莊夢琪一聽這話,隨即就故作驚訝道:“你打算送多少?兩船?兩船是多少?”
“先送兩船,一千擔,如何?”
“哎喲喲,才一千擔呀!專員大人,看你這話說的,這哪裡是跟大上海的大老板做生意的樣子嗎?您也知道,人家杜老板可是大上海的大老板耶,專員,不說別的,您,您這不是讓人家杜老板看不起咱們嗎?”
從薇珊一聽這話,就也立即道:“是啊……別小裡巴氣的。你一個堂堂的專員……”
盧霖楷立即瞪起了眼睛對從薇珊道:“閉嘴,你懂什麽?你知道外面現在是個什麽形勢嗎,你知道途中運輸有多凶險嗎?這運輸途中不僅有鬼子,還有好幾股土匪呢;而且這事,還不能其它讓任何人知道,這裡面的利害關系,你懂嗎?運糧船隊搞大了,還怎麽瞞得過那些人的眼睛?”
松下惠代子一聽這話就知道了,盧霖楷所說的那些人,其實主要是指的就是盧霖楷的上司譚維藩和陳慎思,可能還包括虞爾祚。松下惠代子深知,盧霖楷把軍糧運往上海,這是販運軍糧,這要是這事被譚維藩陳慎思包括虞爾祚知道了,後果是非常嚴重的。這事要是被盧霖楷的上級機關知道了,盧霖楷是會受到軍法查處的,是會掉腦袋的。莊夢琪想到這裡,也就立即變得非常親切溫和地道:“唉?那你們這次送往徐州的軍糧是多少?”
盧霖楷猶豫了,盧霖楷知道那是應該嚴格保守的軍事秘密。
松下慧代子見盧霖楷猶豫,也就又立即見風轉舵道:“要依我說呀,乾脆,咱們就也弄個跟送往徐州的軍糧同樣的數目,這樣做也就可以讓這兩件事混為一談了,這樣做也就可以混淆視聽了,你說是不是?我想啊,你們這次開往徐州的軍糧船隊規模也不會很大,也一定會隱秘前往,秘密前行。這要是這批運往上海的糧食萬一讓譚維藩程慎思發現了什麽蛛絲馬跡,甚至發現了線索,即便譚維藩陳慎思不跟專員計較,屆時也不能不給譚維藩陳慎思分成。如果咱們運往上海的運糧船隊跟譚維藩陳慎思運往徐州的運糧船隊弄成一樣的數量,那屆時專員不就可以把這個運糧船隊也說成是開往徐州的運糧船隊嗎。即便被查出來了,不就也可以說成是被那些駕船的人開錯了方向嗎。即便譚維藩陳慎思認為是故意所為,那責任也是那些開船人的責任,專員不就完全可以說不知道這件事嗎。其實,我這也只不過說的是一個萬一,其實我知道,這種事情一般是不會發生的,咱們這不是有備無患嗎。”
盧霖楷終於禁不住道:“運向徐州前線的第一批軍糧,也不是個小數目,十條船呢,五千擔呢。”
莊夢琪不禁立即道:“那咱們就也弄個五千擔,也弄個十條船。最好啊,咱們再跟那個船隊在同一個晚上發船——為了運糧船隊的安全,我估計你們開往徐州的運糧船隊,一定是在夜裡發船吧?——這樣一來豈不就更能混淆視聽、更為安全了嗎,你們說是不是?”
盧霖楷仍然不無憂慮地道:“話是這麽說,這也的確實是個蒙混過關瞞天過海的好辦法,但是這麽大的一個船隊,這麽多的糧食,我剛才說了,恐怕還不僅僅是要防譚維藩和程慎思吧?小莊部長,你也應該知道,這一路上經過的地方,還幾乎都是鬼子的佔領區呢。當然,剛才你們已經說了,杜月亭杜老板會給我們提供小鬼子佔領區的特別通行證,不過你們也知道,那些小鬼子可全都是些陰險狡猾言而無信不講規矩的王八蛋,一個個比禿尾巴狗還橫,杜月亭的通行證到時候能不能管用,恐怕還難說呢;即便是杜老板的通行證能夠得到小鬼子的認可,這要是萬一再在途中出個其它意外什麽的,比如,也就是我剛才說過的,這地方還有好幾股土匪呢。這要是這批糧食再在途中被那些個土匪劫去了,那咱們的這批糧食不還是血本無歸、打了水漂了嗎?不僅如此,這要是這件事萬一再走漏了消息,讓上面知道了,屆時我還得擔當涉嫌向敵佔區私運軍糧的責任呢,這件事不細想是沒什麽大不了,細想起來可不簡單啊。”
莊夢琪聽出來了,盧霖楷這王八蛋這是在抬高他在這次販賣這批糧食的作用和責任呢,是在為他將來能夠多拿分成做鋪墊呢。其實,對於分成,莊夢琪根本就不用考慮,他的目的也不在這裡,屆時她也自有辦法。倒是屆時會不會在運輸途中遇上土匪,會不會發生其它意外,松下慧代子可就不好說了,可就不好打包票了。而且盧霖楷一口一個小鬼子的,尤其是罵小鬼子的那些話,松下慧代子聽著心裡也很不舒服。對於盧霖楷總是時而伸頭時而縮頭,總是猶豫不決,這也讓松下惠代子尤其惱火,因此這時松下慧代子也就又跟盧霖楷玩起了激將法:“盧專員,你這也怕那也怕的,那你這筆生意到底是做還是不想做了?”
不過,莊夢琪卻又擔心這個已在咬餌的魚兒脫鉤,故爾這時莊夢琪也就又道:“盧專員,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嗎,是不是還要跟杜老板簽個合同,訂個風險共擔協議什麽的?”
盧霖楷卻仍然沉著地搖搖頭道:“小莊部長,這你就不懂了,杜老板是在日佔區,咱們是在國統區,咱們跟他們的頭上是兩個不同的政府,簽這種合同還能有用嗎?”盧霖楷咬一咬牙終於露出底牌道:“二位,我這人有話喜歡說在前面,說實話,這件事我是這麽想的,不知熊老板是不是方便跟杜老板說?”
莊夢琪見盧霖楷話隻說了半句,又想探得盧霖楷的底牌,這時也就隻得道:“沒事,做生意嗎,有什麽不能說的,專員請明示。”
熊正南這時也立即道:“當然可以,盧專員是怎麽想的,盡管吩咐。”
盧霖楷點點頭道:“我是這麽想的,熊老板不妨可以這樣跟杜老板說,你就說我們這邊由於支援前線開銷甚大,目前征收糧食的本金有點拮據,杜老板不是大老板嗎,你就問問他是不是可以給我們先預付一點購糧本金,也可以叫定金。跟你們我就明人不說暗話,其實這也是為了防止到時候萬一有個閃失,也不至於咱們血本無歸,損失全是咱們承擔,你們說是不是?”
松下惠代子終於探得了盧霖楷的底牌,其實,松下惠代子也早就看出來了,這個盧霖楷在對待摟錢的事上,狡猾得簡直就跟泥鰍一樣,不投點魚餌,甚至不投足了餌料,他是不會上鉤的。松下惠代子想到這裡,這時也就抿嘴笑一笑,裝出一臉破釜沉舟的樣子道:“行,慶典完了我表哥你就去一趟上海,不給定金,大不了這筆生意不做。”
盧霖楷一聽這話,果然就沉不住氣了,遂又立即道:“不……不,也不能說生意不做,其實也就是雙方都分擔一點風險而已。 ”
莊夢琪一看盧霖楷縮回殼裡的腦袋又伸出來了,不禁暗自高興,知道盧霖楷這個狡猾的狐狸已經鑽進她的籠子裡了。狡猾的莊夢琪這時也就抓住機會進一步道:“那,為了安全起見,這兩個船隊就在同一天夜裡發船,你看是否可行?”
“這沒問題。”
“行,這不就妥了。噢,還有一個問題,我表哥既然今天就要去上海,這如果杜老板問起我表哥送糧的時間,專員這裡現在能定個日子嗎?”
盧霖楷略作猶豫道:“行。其實,跟你們說實話,這筆糧食我們倉庫裡就有,裝船發船的時間我也完全可以掌控,你們盡管放心。根據熊老板去一趟上海的來回時間,要不我們就把發船的時間安排在後天夜裡或者大後天的凌晨,你們看怎麽樣?”
不經意間,發船時間就也被松下慧代子套取到了。
大雄正南一聽這話就也立即道:“那這件事就這樣定了。那我今天就去上海跟杜老板敲定,那我後天早上、至遲後天中午,我就一定回來,我就給你們答覆。”
盧霖楷這時卻又道:“其實,早一天發船晚一天發船,這並不重要,我也可以掌控,具體發船時間,要不就聽杜老板的安排吧。再說,這一次的船隊走了,不是還有下一次嗎。”
大雄正南道:“既然說了後天夜裡,那就這樣定了。”
松下慧代子心裡卻暗自道:我可不能等到下次,華東派遣軍司令部和南浦信南長官還都在催我呢;而且要劫我就兩個船隊全劫了,下面的文章我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