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一過，青石城便展現出了極其不和諧的一面。

　　一批批蓋著灰布的大車在城門前排成一串長長的隊列，低沉的氣氛傳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但是無一人敢在此時爆發出來，大軍開拔之際，撩撥士氣是主將特有的權力。

　　沈元一大早就起來在城內奔忙著，曾經那個善良的蜀中男兒再也不見，此時只有一個大宋將領在為了出征做準備，這三日來，青石城旁的密林裡隨處可見都是雜亂的屍體，既然已經決定了做皇帝的犬馬，那乾脆就做的徹底一些，斷了自己在異國他鄉安家的念頭。

　　為了適應即將到來的戰爭，這三天沈元吹集合號的頻率讓人頭皮發麻，三鼓不到，斬！部尊將令，斬！怠惰無能，斬！只要是稍有不滿，就是人頭落地，沈元的蜀中子弟此時也漏出了自己猙獰的一面，再也不會和草原上的異族有所緩和，沈元給他們的命令是肅清一切不同心的異類，不論夷夏，不想自己人少死點，外族就要多死點，不然誰都沒辦法交差。

　　韓琦端起一碗素面，在街邊大口地吃著，他並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大宋就算再軟弱，再繁華，做過宰執的人心絕對是黑的，看著動起來的青石城他瞬間感覺到了心寒，沈元這回是鐵了心要做回大的啊，在大宋做不得的事在這青塘可做的，為了短時間收攏人心，就算殺他個人頭滾滾也不會有人出來阻攔他。

　　沈元忙了一早上之後，也在街頭看到了吃早飯的韓琦，便縱馬走了過去，細心地將韁繩拴在馬樁上，排出幾枚大錢丟到面館老板的桌上，要了碗陽春面沉默的吃著，過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一樣。

　　“陳老倌兒，過了今日你就回蜀中吧，不必跟著我到處奔波了！”

　　面館老板下面的手突然一停，然後又輕輕地在鍋中攪動著。

　　“呵呵，少爺，老倌兒我不怕死，從你在紅岩鎮的時候老倌兒我就跟著你了，我知道你不愛吃別的，就這一碗陽春面卻割舍不掉，若是老倌走了，怕少爺記不得家鄉的味道。”

　　沈元吃著吃著，突然喉頭有些哽咽，為了不顯示出異樣，便更大口的吃著面條，趁著喝面湯的時候，還趁機擦了一下眼角的雨水，他輸不起啊，他對這些人做的事微不足道，不過是把他們從災難裡拉出來而已，這些人卻跟著他到了昭化，到了利州，到了成都，到了戰場上。

　　“你回去吧，不要死了，若是我這回能夠平安歸來，定然到你店裡吃頓好的，紅岩鎮啊，就在我的酒樓旁邊我給你留個店面，記得嘛，那個破舊的榨油作坊?”

　　“那……，少爺你一定要活著回來，若是您……，老倌兒一定給您立生祠，四時節氣少不了您一碗可口的陽春面。”

　　陳老倌兒見沈元心意已決，隻好恭恭敬敬的在沈元面前磕了三個頭，隨即便頭也不回的提著包袱遠去了。

　　“沈小子，不去追追嗎?這樣有情有義的老不修可不多了，家裡有這樣一個老奴三代都安寧不少。”

　　韓琦看著面攤的主人都不見了，這面也吃不下去了，便貪婪地喝著面湯，這樣的好吃食，說不得下次能吃到是什麽時候了，這樣的情誼，遠比面湯消食。

　　“不必了，這些人都是可憐人，我做的不多，受不得這種恩澤。”

　　沈元低頭吃著面，今天的陽春面似乎格外的有味道，讓他想起了家鄉的油菜花，想起了家鄉拉纖的號子，想起了那漫山遍野熟悉的面孔，唉，這兩千蜀中子弟兵，不知能帶回去多少……

　　“你既知道小民艱難，為何還要為難那些苦哈哈呢，這青石城外埋得人頭足可以建一座小山丘了，雖然不是我華夏苗裔……”

　　“我不是文官，我是武將，我是一軍主帥，我不需要考慮這些，只要不是大宋子民，我都殺得，今日多殺一些明日我的士兵就能少死一些。”

　　沈元面無表情的回答，他要表達的東西都在這句話裡，他沈元從此擺脫新黨門人的身份，隻想做個單純的武人，一個殺人無數的武人，一個囂張跋扈的武人。

　　說罷沈元也走了，他還有更多的事要做，沒有時間跟一個閑人在這裡嘰嘰歪歪，大宋自韓琦的好水川之後便被打斷了脊梁骨，只有仁愛，再無鋒芒，這樣的人，沈元不屑與之為伍。

　　韓琦看著沈元的背影歎了一口氣，朝中那些蠢豬可是辦了一件蠢事，這樣的好少年硬生生被他們逼離了文官的陣營，將來朝中文官這個團體怕是要日漸衰落了，抱殘守缺者必被時代淘汰，有志青年必然會大量湧入武人的行列，當年敗狄青，殺焦用的回憶一點點湧來，諷刺啊，他那一刀殺出了文官的威風，也徹底殺出了文武之別。

　　“全體都有，稍息！立正！向右看齊！”

　　隨著孟君清脆的聲音的響起，原本有些混亂的隊伍立馬開始了緊張而急促的調整，誰都知道這個關口沈元見不得出錯，誰要是犯在了點子上，說不得要閻王殿走一遭，為出征祭旗。

　　“越騎營，應到三千人，實到三千人，請將軍檢閱！越騎校尉霍青山！”

　　“射聲營，應到兩千人，實到兩千人，請將軍檢閱！射聲校尉沈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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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兵營，應到五千人，實到五千人，請將軍檢閱！虎賁校尉石峰！”

　　“稟報將軍，北軍上下一萬五千，全員到齊！標下孟君，請將軍下令！”

　　沈元哀傷地看著城樓下黑壓壓的人群，今日這些矯健的兒郎，不知有多少能還鄉，如果有的選，他真的想立馬回轉蜀中，可他知道一旦這麽做了，他還可以靠著自己的本領當個富家翁，這些人又要回到貧困的深淵裡掙扎。

　　“沒什麽說的，大家都是跟我從蜀中出來的，此次出征是為了大宋的安寧，是為了蜀中的百姓，最重要的是為了你們的富貴，此次繳獲我只收三成，其他全部歸你們所有，若有立功者我親自為你們請功，大家看好了，這是官家的旨意，我沈元有資格直接進宮面聖，無人能貪墨你們的功勞！”

　　沈元舉出了一份明黃的聖旨向城樓下的人宣讀著，可是城樓下的人明顯對聖旨沒什麽興趣，只是輕輕的傳來了他在安置難民時哼唱的歌曲，我的家鄉，沈元念著念著眸子都紅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說不得要出什麽大事，有韓琦看著，他不能看著城下的子弟兵陷入危險。

　　“全員獵裝！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