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沒有友好和敵對，有的只是利益相關。

　　青石城的隊伍在沈元的帶領下開始向遠方開拔，沈元拿著地圖看著陰沉的天空，嘴上叼著根路邊的野草，像是在等著什麽一樣。

　　“頭兒，我們是不是走錯了，這不是去西夏的路啊，前面就是黃頭回鶻的邊境了?”

　　鄧祁嘴裡嚼著塊牛肉迷惑的跟沈元打聽道，他的隊伍是沈元的死忠，哪怕沈元要逃離大宋他也願意跟隨，不過總要有些準備才好，不然突然離去家裡的老小總躲不過一刀。

　　“再等等，再等等，時辰應該快到了。”

　　沈元看著前面的山坡，春節已經步入了尾聲，荒蕪的土地上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瘋長。

　　好一會兒過去，天色都有些下雨的征兆了，才看見扎胡爾從前方縱馬過來。

　　“城主，我父汗說他不適合和你見面，但是馬匹已經準備好了，就在前面。”

　　扎胡爾喘著粗氣，有些緊張地說道，沈元跟他說讓他去汗帳談青石城借道事宜的時候他就有些恐懼，可是作為黃頭回鶻出身的他，心裡很清楚父汗會有很大概率同意沈元的請求，甚至還會支持些物資馬匹。

　　不像大宋和西夏的關系，雖然長年戰爭，但是總會有些民間的交流，黃頭回鶻自建立起就和黨項部族不死不休，特別是近些年西夏崛起，黃頭回鶻幾次邀請大宋一同攻打西夏以緩解自身的壓力，不過大宋朝中被嚇破了膽子不敢動手就是了，如今沈元自告奮勇去打西夏，黃頭回鶻也樂得支持。

　　“可有什麽條件?”

　　沈元看著扎胡爾問道，這個胡人恐怕在黃頭回鶻境內吃了不少苦，以至於如今情願跟著沈元四處征戰也不願意回去當王子，也是，草原上的人際關系不似中原那麽複雜，若是沒有一個堅實的母族支持，大汗的兒子也沒什麽了不得的，若是對爭位有威脅，還要隨時擔著死亡的威脅。

　　“從現在開始，有軍隊監視著我們進入西夏，進入西夏後，我們和父汗就再無關系，他不會為我們提供任何庇護，我們是死是活全靠我們自己。”扎胡爾為難地說道，他費勁了功夫也沒有爭取到一絲便利。

　　“好了，知道了，出發吧，不過，你確定你不回你父汗身邊嗎，你可知這一走怕是一輩子也回不去了。”

　　沈元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後看向扎胡爾，黃頭回鶻是不會承認自己幫了大宋的，這樣西夏才沒有借口向黃頭回鶻發難，但是沈元想再給扎胡爾一個機會，畢竟他沒有理由跟著自己去送死。

　　扎胡爾漲紅了臉沒有說話，只是向沈元敬了個軍禮就下去了，他心裡始終懷抱著自己的理想，在回鶻自己根本不可能掌兵，哪怕是老實的活著也會有無數人盯著他，他的大哥身後的勢力強大得讓人絕望。

　　“出發！”

　　隨著司號兵的號聲遠遠地散播出去，黑壓壓的人群又開始了前進。

　　“叫石峰來，我有事交代他。”

　　沈元還沒把話說完就看到石峰端著一碗面蹲在石頭上回頭看向他，氣氛顯得有些尷尬，這人就是個吃貨，這麽會的時間竟然還下了碗面。

　　“嗚，家主，什麽事?”

　　“過了這座山，你讓手下的人都騎上馬，馬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我以前讓你的人學騎馬，學得怎麽樣?”

　　沈元騎在馬上和擦著嘴的石峰說道，他對石峰的要求是不要求可以騎馬作戰，但是要會騎馬跑路。

　　“額……，大多數是會騎的，有些新兵蛋子沒有機會摸馬我們就出發了，影響不大。”

　　石峰簡單地介紹了一下情況，然後興奮地看著沈元，他本來就是屯騎校尉的有力競爭者，若不是沈元選了楊心武，他就能統領沈元旗下最精銳的騎兵。

　　“不會騎綁馬上，從現在開始別下馬，到了西夏也會了。”

　　沈元皺了皺眉頭，還是相信了石峰的話。

　　“小子，你這是尋死啊，若是從青塘出塞還能有些照顧，府州和清澗城的兵力可以作為你的後援，哪怕他們不出塞，你也可以進去補給一番，你確直接繞道回鶻，可是動了肅州的心思?”

　　韓琦坐在馬車上聽著沈元的安排，也是有些佩服沈元的勇氣，這完全就是衝著不成功便成仁去的。

　　“啊，我可不似韓相公，一敗便失去了骨氣，我還年輕，只要不死，哪怕朝廷不支持我也能讓西夏常年處在混亂中，而且我這回就要讓朝中那些蠡蟲看看仗是怎麽打的。”

　　沈元砸吧了一下嘴，擠兌著韓琦，這老官不能死，以後若是回到東京城，他就是自己的後台， 哪怕他不願意也不行，過命的交情始終不是那麽容易能還清的。

　　“哼，老夫當年……，那是信了任福的鬼話，你死鴨子嘴硬，想死別帶上我！”

　　韓琦敲著車轅邦邦響，明顯是對沈元的擠兌有些心虛，要靠聲音大來掩飾內心的愧疚。

　　“我會死?自我出現在你們眼中至今，我何時做過無把握的事，這回出征只是死多少人的問題，而不是會不會全軍覆沒的問題，我給你的書你可看過了?”

　　沈元傲氣的說道，雖然他心裡也緊張，但是作為主帥，必須給他的部隊信心。

　　“看了些，這書是哪位兵法大家寫的，竟如此透徹，只是太過於行險了，全是在敵後戰鬥的策略，一個不好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韓琦雖然對沈元不滿，可是說起沈元給他的書心裡卻是佩服，論遊擊戰，論持久戰，這兩冊書裡的智慧足以捧出一個名將來。

　　“這你就別管了，你隻管做好記錄，我怕黃爽那廝會害我，他背後恐怕不那麽乾淨。”

　　沈元說完就前去接受馬匹了，回鶻雖然答應了給馬，但是大多數還是換下來的戰馬，少有正在壯齡的馬匹，多是馴化已久的軍馬，這明顯是怕沈元拿了馬便回大宋繁衍，也是照顧沈元沒有時間熟悉馬匹，算是好壞心思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