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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憶打工的日子》從超市底層做起一十九
  陽光燦爛的日子

  我從不指望會在網絡裡邂逅愛情,就像我從不指望大話西遊裡那句經典的諾言會被恪守。如果上天真的再給一次機會,你會對那個女孩說“我愛你”嗎?

  最初接觸網絡,是緣於一場失意的愛情。有人說:“面對失戀,你要麽拚命喝酒,要麽拚命工作。”我不會喝酒,也沒有工作,只是拖著與心一樣疲憊的身軀蜷縮在網吧裡,獨自舔舐著自己的傷口,聊天是唯一的麻醉劑。

  我知道在那段日子裡,自己很邋遢。白天蒙著頭睡覺,夜裡蓬松著頭髮,胡子拉碴的就跑到網吧去了。我相信我的眼睛一定是布滿血絲的,透過積滿灰塵的鏡片我是可以想象的到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縫已被煙熏得焦黃,敲打起鍵盤卻是十指翻飛的,我不能讓它們有片刻的停歇,更不能讓大腦有一絲的空白,好象不這樣我就會在揮之不去的痛苦記憶中死去。

  為此,我告戒自己一定要堅強,不是盡力而為,而是全力以赴。我借用魯迅的名篇“為了忘卻的紀念”為昵稱,個人資料為:“為了紀念一個人,為了紀念一段感人肺腑的love story”。

  不知道是這裡網吧的老板會看“臉色”還是欣賞我“賴著不走”的性子,每次都把角落的位子給我留著,除非是生意爆滿的時候。這樣,我成了這裡的常客。

  一日,我按照往日的慣例,來到那家網吧,直奔我的角落。還未坐定,一個好聽的聲音飄進

  我的耳朵:“對不起,你可以換個位子坐嗎?原來的服務器被黑了,這台現在是主機。”我微覺不快,懶懶地抬起眼皮,一漂亮的女孩映入我的眼簾,正用詢問的目光注視著我,嘴角微微漾著笑意。她笑得很燦爛,象一縷陽光,一下子熨平了我皺起的眉頭。我用生硬的口氣問道:“你是誰?把你們老板找來。”

  她仍舊笑吟吟地說:“我是這裡新來的網管,我們老板出去辦事去了。”然後若有所悟地問道:“你就是我們老板提起的的那個人吧?我們老板交代我安排你坐這裡呢。”她指著我的旁邊,仍是角落。

  我無奈,怏怏地坐下,摸索了半天才找著電腦的開關,或許不是因為不習慣。

  正當我與一位網友為哈裡森-伏特在《亡命天涯》裡的精湛演技唏噓不已的時候,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赫然擺了在我的面前,清香撲鼻,使整個角落頓時顯得溫馨起來。我側過頭,仍是那一臉燦爛的笑容。“還有什麽需要,請盡管吩咐。”她很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睛,就飄然而去了。聽著她招待別的客人時銀玲般的笑聲,我困惑於她的神氣勁了,或許是剛找到工作,覺得挺新鮮吧,黃毛丫頭,再過幾天我看你還神氣個什麽勁。我狠狠地看了一眼我曾經的專坐,她正與人聊得不亦樂乎。

  在我以後去的日子裡,常能見到那一縷燦爛的陽光,品一口芳香的清茶。去得久了,也就有些熟識了,卻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聽老板喚她“小方”。小方像店老板一樣給我留著那個“替補”角落。我注意到她不忙的時候,就坐在服務器上聊天,也就是我的身邊。

  一日,我正與人天南海北地神侃,耳脈裡傳來我熟悉的咳嗽聲。我知道是有消息來了,也不知道是哪個MM主動投懷送抱來了,我打開一看,輸送請求上可憐兮兮地寫著“我失戀了,可以聊聊嗎?”呵呵“同是天涯淪落人”,同病相憐之情油然而生。我於是加為好友,我們聊得好不投機,

大有相見恨晚之情。她說得如淒如訴,傷心欲絕,好象已抱著必死的念頭,而在這裡所陳述的只是她的遺言。我也在旁左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右一句“憂愁風雨,樹猶如此,人何以堪”。最後連“乃敢與伊絕”的絕句都撂了出來。於是我們相約共赴天涯海角跳海。我見她句句發自肺腑,也觸動了傷心事,不能自已,竟流下了兩行清淚。  “你怎麽了?”小方突然問我,我慌忙用手拭幹了臉龐,掩飾說:“看屏幕久了,眼睛受不了。”她“哦”了一聲,一臉不信任地望著我,這一次她沒有笑,一臉的嚴肅:“你真的沒事?”我則象被抽幹了一樣癱軟在椅子裡,有氣無力地答道:“沒事”。

  “你失戀了?”她仍不放棄,我不禁一顫,失聲問道:“誰說的?”她狡黠地笑著,“你自己啊。”見我不解,她指著她的電腦,翻開聊天記錄,一臉得意地望著我。待我定睛一看,天哪,竟與我的聊天記錄一字不差。我怒從心起“你……”我氣得說不出話來。見我如此,她嚇得花容失色“別,別著急嘛,其實我看你成天不開心的樣子,心裡挺難受的,可又不知道怎麽說才好,隻好……”“你怎麽知道我的QQ號碼的?”“我從邊上偷看來的。”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對不起了”,我乾脆置之不理,當著她的面把她從我的好友裡刪除了。

  她自知有愧於我,不做任何反應,但很快又以另外一個號碼加了進來,一個勁地只是道歉,並說了一些寬慰我的話。我統統看作是對我的譏諷,並反唇相譏:“你說我不開心?難道你就開心了?成天挨老板罵,還要裝做高興的樣子,你到底累是不累?”這回輪到她吃驚了“你是怎麽知道的?”“嘿嘿”我輕蔑地笑道:“你以為你演技好,別人看不出來,我難道還看不出來嗎?”我還覺得不解恨“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還拿到我面前現?你以為微笑服務就可以招攬來顧客?別以為這裡生意好,是因為別人衝著你漂亮,來這裡的人誰不知道你輕浮?沒有你,這裡照樣開張。”我一口氣敲完,發送。出了胸中惡氣,一股快意由然而生。側過頭用挑釁的目光看著小方。只見她緊咬著下唇,飛快得敲了一行字,就關閉了窗口,狠命地推進鍵盤,看也不看我一眼,就佯裝著倒水去了。我打開信息“被你看穿了又怎麽樣?別以為這世界誰都欠了你的。”我得意地起身結了帳,拂袖而去,全不去理睬她是否紅著眼眶。

  有幾日沒去上網了,心裡失落落的。失戀的痛苦似乎減輕了許多,可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勁。難道上網真的是有癮的?終於耐不住這種折磨,又一次踏進了那家網吧。

  仍舊是那燦爛的笑容,好象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小方照例給我沏了杯清茶,然後坐下來聊天,我打開QQ,只見小方的頭像在頻頻晃動,查看信息,居然是句問候:“心情好些了嗎?”

  我會心一笑:“好多了,就象你的笑容一樣。”小方側過頭來,給了我一個甜甜的微笑,一切煙消雲散。後來我們聊了許多,她說她中專畢業,很想上大學,可惜一直沒有機會,家裡經濟狀況不好不是主要原因,是太貪玩,學不進去。我不大相信,我認為她是屬於那種很聰明的女孩子。她說她最值得高興的事就是找到了這份工作,可以和我們這些天之驕子接觸,盡管有時也很累,又要挨老板的罵。

  我漸漸同情起她來,她隻字不提上次的事,恐怕是怕惹我不高興,我也當什麽也沒有發生過,就這樣我們聊了整整一夜。

  等到天已大亮的時候,我不得不回去睡覺了。小方給我的臨別留言是“下次能帶著笑容進來嗎?”

  我顧左右而言他:“能說些別的嗎?比如你的名字。”

  見許久沒有回信,我起身結帳,並打趣“至少我不會哭著進來的。”她一臉燦爛地說道:“好吧,說點別的,我叫小方。”我苦笑,可是我始終認定她會告訴我的,但不是現在,就象我會在可以笑出來的時候,給她一個微笑一樣。

  以後再去,我們熟絡了許多,小方給我沏茶的時候總不網給我一個燦爛的笑容,交換條件是要我給她寫信——發EMAIL.我笑話她天天見面,還要寫那勞什子幹什麽?她不依,要去了我的郵箱地址,首先給我發了一封郵件。標題居然是“紅顏知己”。我心裡暗笑她倒會自作多情,我可從來沒有這樣稱呼過。再看正文,才知道她確實是把我當知己看待的。她說這裡從來沒有人知道她是不快樂的,只有我才真正了解她。她還說這裡的老板知道她QQ密碼的,常常偷看她的聊天記錄,所以許多心裡話不能在QQ上說,只能通過郵件才能向我傾訴。我大為感動也回了一封標題為“鴻雁知己”的回信,說了許多話寬慰她。

  “可以告訴我那個感人肺腑的LOVE STORY嗎?”一日小方在網上問我。我沉吟良久,敲了一行“等我有心情好嗎?”她發了個可愛的笑臉給我。我感到一絲苦澀,該是走出來的時候了。那時我早已厭倦了聊天,上網對我來說,只是恪守著一種習慣,一種麻木,或許是想尋找一縷陽光驅走那片陰影。我沒有告訴小方這些。

  我終於決定將自己的愛情展覽並且出售了。嘔心瀝血用稿紙寫了整整一個月,常常因為難過而寫不下去,可是為了忘卻,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重生的機會,我不得不揪著心寫下每個讓我痛徹肺腑的細節,為此我幾乎錯過了考試。

  我將寫好的稿紙送到了小方那裡,交代她幫我打到郵箱裡,順便履行告訴她那個感人肺腑的LOVE STORY的諾言。她顯得措手不及,連忙擺手“這是你的隱私啊!”“很快就不是了。”我苦笑道。丟下了郵箱密碼,就匆匆地回去準備考試了。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我考得一塌糊塗,於是我開始懷念網絡,懷念那縷陽光。

  當我再次出現在小方的面前時,小方顯得很激動的樣子,笑容依舊燦爛,只是纖瘦了下來,憔悴且疲憊。她很高興地告訴我說,她把我的那篇文章在網站上發表了,反應還挺不錯。她迫不及待的打開電腦,我平靜地看完所有的評論,只是笑笑。我知道他們或許會很感動,卻未必真切地體味。 不管怎樣他們只是我故事外的看客。而小方呢?她能體會到嗎?“對了,你這些日子死哪去了?”她撅起小嘴。我默默地打開電腦告訴她:“我考得很糟糕,還是在網絡上說話親切些。”她會意說了許多安慰我的話。並說了許多從網上看到的笑話給我聽。漸漸的,我發現今天的天氣並不是也一樣的糟糕。小方不時探過腦袋朝我微笑,我佯裝沒看見,隻盯著聊天記錄問她還有沒有笑話。她想了半天說了一個挺有意思的笑話,我記得不大清楚了。笑話大致如下:“課間,一男生與一女生正逞口舌之利,男生忽大喝一聲‘歪理’,只見那女生微張著嘴,臉色由白轉紅,丟下句‘討厭’就跑出了教室。”

  我不禁忍俊不禁,虧她想得到。“你笑起來的樣子挺好看的嘛。”耳邊吹氣如蘭。我覷見小方一臉癡癡的樣子,不自沉下臉來“幹什麽?沒見過啊?”“人家是頭一次嘛,這麽凶幹嘛?”小方的臉有些微紅了。我想起“歪理”的笑話,也有些不自然起來。故意轉話題問道:“這是你想到的?”“不是的,網上好多呢。”我沒心情再聽,告訴小方,我打算戒網了,今天或許是我最後一次上網了。我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或許很難看。“為什麽”我感覺到了她的緊張。“呵呵,不為什麽,只是厭倦了聊天。”“不是的,網上還有很多好玩的呢,你會玩江湖嗎?”“江湖?我只會聊天。”“沒關系的,我教你玩,很好玩的。”“好吧,我試試。”於是我以“雪泥鴻爪”的名字注冊了,並知道小方在這裡的昵稱為“獨孤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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