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2012(1)
現在來寫這個題目似乎有點遲,就好像和人道別的時候一聲不吭,某天突然想起那個人的時候說了聲:“再見”。我們說再見,並不是為了讓對方聽見,而是在做一次正式的告別。《海上鋼琴師》裡,麥克斯說:“在我的一生裡見過無數次虛情假意的告別,可是這一次,我真的感到很難過。”,這些話,1900先生並沒有聽見,只是淹沒在那個船舷上的揮別姿勢裡。有人說:“說再見,就是再也不見。”我想,2012,就是這樣一種東西。
這一年,我成功從連雲港潛逃回來,我說潛逃,是因為和之前想象的鮮衣怒馬,衣錦還鄉相去甚遠,連雲港是一個連山帶水還傍海的城市,它的每一處景勝都承載著我的記憶,依稀記得那個酒醉的夜晚,和同事乘坐出租車到另一座城市的海邊,翻越柵欄,直奔海灘,對著大海撥通手機在海邊奔跑,任海水打濕了我的褲腳,我至今仍能感受到那沉重皮鞋裡灌滿鹹濕海水的感覺。那個夜晚,海水款款而來,向我訴說一個“聽,海哭的聲音。”的故事。沒有多久,那個陪我獨行的同事,被查出身患絕症,人生無常,生若夏花般燦爛,死如秋葉之靜美,那夜的星光格外燦爛,宛若劃過我生命長河裡的一顆流星。之後我又去了幾次海邊,學會了游泳,和家人一起走在棧道上,和同事坐在山坡上看著海岸線,看著碧空如洗,海水湛藍如鑽石般鑲嵌著落日,從農家的漁船上買走幾十斤的海蟹,順帶摸走了幾個已經僵硬的海星,但是我依然懷念那個夜晚,只有在那個夜晚裡,奔跑的才是我的靈魂,而白天行走在海岸的,不過是我的肉身。
吳錚真在她的騰訊博客裡這樣寫道:“我是一個對感情很投入的人,每次戀愛,我都會把自己的真心掏出來,交給那個人,直到那個人把我的真心丟掉為止,我會默默的把真心撿起來,洗乾淨,放回去,等著下一個懂得珍惜的人出現。”
再見,2012(2)
我擠上擁擠的公交車,穿過這擁擠的城市,任窗外的景色流淌成一條色彩斑斕的河流,在淅淅瀝瀝的小雨裡作別這一天的工作,如同我站在2013這條巨蟒前,去追悼2012那條神龍,我叫它神龍,不是因為它陪我們闖過了世界末日,而是因為,我們已經離它的尾巴越來越遠,我的小學語文老師說:“神龍見首不見尾。”
好吧,還是從頭說起吧。一月是連雲港最美麗的時候之一。午夜的步行街空無一人,大紅的燈籠懸掛在街市兩側的拉花之間,從這頭,一直鋪展到那頭,我穿行其間,如同從軀殼裡抽離出的遊魂,想家時,河山顛倒,放逐處,邪魅狂狷。街市轉角的盡頭,是一家商場,一片雪白的燈飾如水銀瀉地般從樓頂一直垂到馬路的邊緣,和路邊的火樹銀花極其曖昧,隔街相望,婉若身在天上人間。這便是我春節前獨自流浪在這個城市的情景,在午夜的時候,心血來潮,去看最繁華的路段人潮散盡時的孤寂和冷清,就如我在合肥時,在最孤寂和冷清的時候去看這個城市的繁華,這兩種方法我都試過,沒用,當你忍受不了孤獨的時候,你最好享受它。
將近中旬的時候,公司舉行了年會,我破例沒有喝酒,一來我確實有點想戒酒,二來我得乾活,如果你也從事過幕後,那麽你應該明白那觥籌交錯,流光溢彩的舞台背後,你曾灑下的汗水,是怎樣地在你脊梁上肆意橫流。我們辦公室表演的節目叫《真心英雄》,一首你聽起來老得掉牙,排練起來你才明白,英雄,你為什麽不問問做英雄的代價???當千百雙手,在你面前揮舞,當掌聲如潮水般將你包圍,此刻站在舞台上的你,就是英雄。從前,我們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個司馬懿,想著有天把BOSS乾掉,背著長劍問天下誰是英雄,誰知道,到最後那個司馬懿搖身一變,都變成了豬八戒,背著媳婦問下個月房貸。
月底,我終於回了次家鄉。在年三十的夜幕下,在冬季的長風裡,在煙火四起的平地上,在家人的相機前,是我叼著香煙,穿越光陰,童年時候無邪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