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過的一場悲傷

　　早晨接到2姐的電話，2姐說:＂2舅媽過世了.＂

　　這時候，我正在上班，一個人，就是說，我請不了假.事實上，我還有別的辦法，比如說，讓我的徒弟幫我頂班，再比如說，不打卡，直接曠工.事實上，我什麽措施都沒有采取.當這些念頭在我的腦子裡飛速運轉的時候，2舅媽的音容笑貌和虛擬葬禮的片段不斷地穿插進來，我問我自己，當我置身於一具冰涼的軀體面前，周圍是一片號啕痛哭的聲音，我該怎樣阻止決堤的眼淚，或者乾脆讓它肆虐地穿過我的鼻翼，就此放聲號啕，直到地轉天旋.

　　我就象是一根倒懸的冰凌一樣被釘在原地，而電話就象一支正在加熱的烙鐵，在被融化之前我終於鼓足勇氣對電話那頭的2姐說:＂我正在上班，就我一個人.＂2姐緩緩道:＂那你不用去了吧.＂我如釋重負，懦弱一點一點地往下滴，最終匯成一灘虛脫的水.而關於2舅媽的往事，就倒映在這灘水裡.

　　從前2舅媽和人說話的時候，總是眯著眼.每逢我和媽媽他們去外婆家，老遠就看見他們站在門口，2舅媽就站靠東邊的屋子門口，迎著陽光，眯著眼，笑盈盈的，那時侯，我的嘴特別甜，能一口氣從＂大舅，大舅媽＂喊到＂二表哥，二表嫂.＂不象現在，連跟2舅媽說聲＂再見＂的勇氣都沒有.

　　夏天暑假的時候，2舅媽家的門前有一排參天的大樹，我就常常坐在樹蔭下，一邊幫她剝毛豆，一邊聽她不厭其煩地對我講我家搬家的時候，她背著我走了一裡多的地，結果累得她回家整整躺了2個禮拜.而我卻對著她眯起的眼，陷入了沉思之中.

　　對於這件事，我一直記憶模糊，那還是我5歲的時候，半夜搬的家，我依稀記得鞭炮聲陣陣，我似乎正睡在誰的背上，之後就陷入了沉沉的睡夢之中.

　　我想，這是個輪回，現在沉沉睡去的換做了2舅媽，我的難過，卻一次也無法向她表達.

　　我曾問過我媽媽，2舅媽為什麽總是眯著眼，媽媽說:＂她的眼睛近視.＂後來，我也開始眯著眼，再後來，我就開始戴上了眼鏡，一開始的時候，是塑料框架的，然後是鐵的，到現在，我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材料的了，我不是想說我到底戴過多少眼鏡，而是想說，直到我見過2舅媽最後一面，她還是眯著眼，我想，在這個世界上，她一定有很多東西都還沒有看清過.

　　見2舅媽最後一面大約是2年前的春節，那時侯2舅媽的眼睛已經不怎麽能看得見了，她帶著我的表侄子，拎著一大袋雞蛋，往茶幾上放的時候幾乎順著邊沿直接掉在了地上，我急著上班，匆匆打了個照面就出了門，那時侯我總覺得，以後我們有的是機會見面，所以就連寒暄的時候都極其潦草，沒想到就此一別，竟是永別.等到下班回家的時候，2舅媽已經回去了，媽媽不無傷感地說:”2舅媽拎來的雞蛋很多都碎了，她說不放心讓’大志’(我表侄)拎，結果還是碎了很多，也不知道她的眼睛不好，是怎麽來的.”隨即陷入了沉默.

　　正如我此時陷入的沉默，她是怎麽去的。總之，我錯過了一場悲傷。

　　新年沒有鍾聲

　　悠悠姐打來電話的時候，我正在賣場布置酒區的新年裝飾，火紅的拉花，大紅的燈籠，一些精致的布牛和魚的小飾件，夾雜在中國結的四角天空裡，使年味漸漸濃鬱起來，而我仿佛被隔絕在新年之外，麻木在機械且重複的工作之中，

忘記了時間的意義.　　如果不是悠悠姐告訴我，今天是2008的最後一天，我幾乎想不起來明天就是2009了.直到今天，我在寫日期的年份的時候，仍然不太順手.2008寫得太順了，一下改不過來.

　　2008，這個被太多中國人期待的年月，就這麽翻了過去，那些印著2008字樣的T恤在人群裡橫行了那麽些年，一夜之間就被烙上了過期的標簽，這讓我想起了小的時候，我們一群小朋友把硬幣放在鐵軌上，一起翹首著火車的到來，直到它呼嘯而過，隻留下一枚扁平的鋁片，現在，2008就象這枚鋁片一樣，扁平，生硬，承載著關於雪災，汶川以及奧運太多太多的印記，而那列火車，就這麽揚長而去，把我們丟在2008裡.

　　我們幾個熟識的朋友，在2008的最後一天夜晚，飲酒暢談，不傷懷，也不欣喜，只是靜靜地陪著它過去，我是個不善言談的人，因此席間，我發了好些短信，只是簡短的一句:“新年快樂.“，翻出長長的電話錄，我才想起，好些人，已經許久，沒有聯系過了.斯情斯景，不禁讓我想起了裡的以及大鍾樓的鍾聲.大學的時候，一個女生約我的朋友在2000年的最後一天午夜，去大鍾樓聽新年的鍾聲，我的朋友沒有去，八年來，我始終認為，這是個遺憾.

　　現在，我們飲酒的地方離大鍾樓不遠，有朋友提議:去“2008酒吧“看看，因為明天，沒有人知道它會叫什麽名字，而我認為，我們是否可以等到午夜，一起去聽聽大鍾樓的鍾聲，現在不過才9點左右的樣子，很顯然，這不現實，因為明天，我們還有很多的事要做.

　　大約10點的時候我們才散場，大家似乎都忘記了關於去“2008酒吧“的提議，我和朋友把悠悠姐送回了家，然後分手，直到下車，我才想起，我們沒有互道新年快樂！

　　此時，離大鍾樓已太遙遠，大約午夜的時候，我已經熟睡了，新年的鍾聲已經敲響了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