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祁先這樣吧,後面想起來再講講他,在人生的長河裡,他給我留下的記憶差不多就這些了,或許在他的記憶長河裡,我處於盲區,就算有天我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想得起我,畢竟20年過去了,他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多,吃過的鹽比我吃過的米多,誰又會在非特定的時間和地點,去想起那些相關的人,相關的事。
小齊是我們年輕人中間,唯一一個留胡子的,並且眼睛大得像銅鈴,皮膚黢黑,我可沒說他長得像黑貓警長,這都是你自己想象的。我分到打包組的時候,就在他的手下乾活。說實話,在工廠裡,沒有一個工種是輕松的,打包組雖然常常揮汗如雨,常常累到提不起錘子,偶爾砸到自己的手之外,節奏感是最弱的。沒有流水線的小心翼翼和緊張,也沒有安裝組的技術要求。如果不是我非要去追憶,我恐怕想不起來,我20年前就使用過切割機,我對切割機,電鋸之類的工具有一種天生的恐懼,但是沒辦法,如果我不去用切割機切割木料,我就得去倉庫扛木料,相對倉庫裡密密麻麻一窩又一窩的螞蟻來說,我覺得切割機好像不那麽難以面對了。
另外一方面,小齊差不多和我們同齡,如果我們工作做得不好,他也抹不開面子罵我們,頂多怒睜著銅鈴般地大眼睛嚇唬嚇唬我們,畢竟下班之後,還是要求我們大家帶他玩的,一公裡之外的那個籃球場很香,夜幕下有著姐妹花的湖南大排檔很香,超市裡的收銀小姐姐也很香,如果一個人去做這些事的話,肯定不香。那時候我們的快樂就是這麽簡單,粗暴,下班打打籃球,晚上逛逛超市,成群結隊地在一起,有說有笑,盡管被廣東當地小哥一個人從球場的這半邊轟到了那半邊,也沒人敢去動他一個手指頭,盡管誰也不曾和超市的好看小姐姐說過一句話,盡管有閑錢去湖南大排檔聚眾喝酒的次數是那麽的的屈指可數,可我們就是那麽快樂,沒有信用卡也沒有她,沒有24小時熱水的家。
小齊是個很節省的人,那個夏天,我常常見他兩套舊衣服輪番換洗,他不但節省,還勤快,不然換洗不過來。只有陪他去市裡存錢的時候,才見他穿件稍微像樣的衣服,他去存錢的那天,我在花錢,當天發的工資,他的錢都進了銀行,我的錢進了專賣店,舊書攤,我也曾試圖讓我的錢流通到二手手機市場,奈何是算算錢不夠,於是第二個月,我的錢也進了銀行。我有了人生第一個自己的存折,第一張IC電話卡,第一套佐丹奴和真維斯……看著滿手的水泡,這人間,值得。我也是一個節省的人,節省到打電話回家報平安的第一通電話和第二桶電話的間隔期是一個月,吃五毛錢的麵包,一塊錢的汽水,買打折的專賣店衣服總計花了我不到一百塊錢,吃同事請吃的三頓飯,然後回請他們一頓,買7元一包的紅雙喜,撿著看著順眼的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