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我絕不會象沒有肉吃哪會一樣傷心地大哭，因為往往哭得越傷心，大人們就會越覺得我在心虛。可是我又不能為自己辯解。

　　如果我為自己辯解的話，結局可能有三種:

　　一，張奶奶不相信他朝，提著他朝的衣領把他朝揪到他的家去。當然以張奶奶的歲數和我當時已經十歲的身體，這事她是絕對辦不到的。可是回家挨老媽的板子也是決計逃不脫的。我對挨板子倒是象對家常便飯一樣滿不在乎，只是惦記著待會怎樣對付小夥伴們的嘲笑頗讓我頭疼。

　　二，張奶奶相信了他朝，當然，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提著他朝的衣領審問他朝那到底是誰乾的，我當然不能說是劉小鳳乾的，還是一口咬定這完完全全是李大揚的傑作。這樣，李大揚就成了替我回家挨板子的替死鬼，我還可以夾在小夥伴們中間裝模做樣地對他嘲笑一番，大不了一輩子見著他就低著腦袋走路。

　　三，最後一種是我作為一名祖國未來的純潔的，美麗的，善良的花朵的忠實代表最應該做的，而又最萬萬不能做的，那就是一五一十地把劉小鳳用什麽樣的石頭，做了什麽樣的熱身運動，怎樣使了吃奶的勁，劃了多麽優美的弧線……砸碎了張奶奶家的玻璃。如果是這樣的話，劉小鳳就會立刻使勁對大家使眼色。孩子們就會紛紛站出來說話，好讓張奶奶知道他朝是多麽的陰險，多麽的狡詐，多麽的有心計。直到張奶奶搖搖頭說:“我的乖乖，這小家夥要是說起謊來，還真有一套。”理所當然，罪加一等地領了雙份的板子，再被小夥伴們用鄙夷的神色惡狠狠地叫上一聲“叛徒”就不妙了。

　　權衡利弊，取其者輕，我在充分發揮了小小年紀便擁有超強分析能力的歷史條件下，在成功總結了以往沉痛的教訓的基礎上，終於劍走偏鋒地決定以繼續誣賴李大揚同志來明哲保身。

　　劉小鳳是我們這幫小孩中唯一一個八十年代之前出生的孩子，我們都樂於屁顛屁顛地和她後面瞎跑。劉小鳳可以在我們中間耀武揚威，作威作福地稱王稱霸，絕不僅僅因為她比我們虛長上那麽一兩歲。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揭開了我們打小就開始困惑的謎，雖然這中間經過了李大揚，“紅屁股”，賈愛琴……

　　最後象“我們絕不是從大橋底下撿來得”這類聳人聽聞的消息還是在他朝的耳朵裡象原子彈一樣炸開了。

　　可是我們在劉小鳳面前從來不敢表現出絲毫的怠慢。每次她安排我們掩護她砸張奶奶家的玻璃，我們可以全力以赴的時候絕不可以盡力而為。盡管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劉奶奶和張奶奶年輕時候都曾和劉爺爺好過，最後劉奶奶使了些手段。

　　我對劉小鳳的崇拜好比那時侯小女生對許文強的崇拜，即使這樣也只能表達出毫不遜色而無法表現出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本質。

　　所以我只是這群孩子中一個很不起眼的小角色，我一本正經使用我們這個詞的時候那個我們根本不把我放在眼裡。盡管我從來就沒得到過什麽重用，我在我們中還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地跑著龍套。

　　自從我那次成功誣賴了李大揚之後，劉小鳳終於意識到我的腦瓜子還有算靈光，開始對我另眼相看，就連李大揚給劉小鳳在墳地裡撒尿把風的任務都光榮地落到了我的頭上。開始我還傻不拉幾地緊追其後。劉小鳳說:

　　“他朝，你TM老是跟著我乾嗎，給我站在那別動。”

　　就見她像一隻無比驚慌的兔子一樣，在墳地裡轉了一匝又一匝，怎麽也找不著合適的地方，七繞八繞地又繞回了原地，繞到離我身邊不遠的一個墳堆那裡，抹下褲子就乾起來。

　　風景宜人，如詩如畫，劉小鳳從墳堆後面探出小辮子來，說:

　　“他朝，你TM不許偷看。”

　　他朝根本就不可能看見。因為離得太近，急切的尿聲倒是清晰可聞，而且持續時間是難以置信的漫長。漸漸地，沒有聲音了，但是劉小鳳還是遲遲不從墳堆後面走出來。本來很簡單的事情，似乎並不簡單。天知道劉小鳳在幹什麽，她似乎已經永遠消失在墳堆裡面。他朝終於等得有些不耐煩，回過頭去，對著野草叢生的墳堆大聲地喊起來。

　　劉小鳳系上褲子走出來，她笑著說:

　　“你喊什麽?”

　　我抱怨說:“這麽長時間，上一堂課都足夠了。”

　　“你懂什麽，毛還沒長長呢。”

　　他朝的腦袋仿佛被敲了一下，裝著沒聽明白她說的話。

　　劉小鳳得寸進尺地說:“怎麽，說得不對?”

　　他朝的臉漲得通紅，劉小鳳的臉也紅了。

　　他朝的好象就是我，因為那年我的毛的確還沒長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