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個故事是我17年前寫得小說,裡面有許多自己的影子,也有發小的影子甚至真人真事,從廣州回來的第二年,SARS就爆發了,我在家裡準備自學考試的時候,偷偷去網吧寫的。我家裡人以為我去打遊戲,當然了,我也真的打遊戲,我寧可讓他們知道我打遊戲,也不告訴他們我在寫小說,我總覺得,在小說沒有發表之前,這是一件很丟臉的事,打遊戲耽誤青春,寫小說有可能耽誤一輩子,所以我寫小說寫得很憋屈,偷偷摸摸的。看著當時在論壇寫的小說,和網友的鼓勵,以及要求我在出版後一定要告訴他們,我幾度流下了眼淚。那時候,雖然我在家鄉的論壇小有名氣,甚至幾乎寫成了大神的級別,
但我知道,出版是不可能出版的,當個愛好還差不多。如今,我再把它們拿出來,就算是真的出版了,也相隔了17年,17年的今天,不知道他們在哪裡,在做什麽,有沒有再泡論壇。想起我家裡人幾乎用懇求的語氣跟我說:“能不能不要再去網吧了?”,心裡依然有著莫可名狀的悲涼,僅僅是怕被笑話,被他們誤解了17年。
這是後話了,言歸正傳吧。其實對於“大夫山”我已經忘記地差不多了,那麽就從這裡開始吧。
他朝拎著礦泉水和小夥伴們歡快地出了廠裡的大門,阿虛背著沉甸甸的背包,老趙則背著另外一個,楊秘書和小張靚女則挎著自己的提包就好。廣州的風挾裹著夏日裡清晨的香氣一路尾隨著我們,就連皮皮也在後面跟著,如果不是老祁一個呼哨,它不知道還要跟我們多久,看著它戀戀不舍的小眼神,和一步三回頭的樣子,我們都笑了,笑得就像是這個城市剛剛升起的太陽。
一路上老趙負責搞怪,阿虛負責逗,兩個靚女隻管笑就完了,因為我是新人,和他們也不太熟,連他們為什麽願意帶我出去玩,我都沒搞清楚,所以我只是走在後面,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後來在A城的時候,我的主管對我說:“你是一個敏於行,而慎於言的人”,有時候,我覺得這是一個很高的評價,有時候,我在想,這樣的人,是不是有點陰險。
年輕人之間話多的總是說不完,尤其是在這種出去遊玩的時候。趙搞怪累了,就問我要水喝,我一把扔了過去,他本來想伸出單手耍個帥,結果眼看礦泉水從他手掌滑過,慌亂地雙手揮舞著讓礦泉水落了地,引得公交車裡的人一片嗤笑。在一片歡歌笑語裡,我抵達了大夫山。
其實大夫山我已經忘記得差不多了,昨天百度了一下全景地圖也沒有勾起我的回憶,只有那成片成片的棕櫚樹和乾淨整潔的草坪在見證著我們的足跡,在我的記憶裡,應該還有一片花海,我們在花海裡,用相機記錄下了18年前的那一刻,當時的我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各奔東西,散落天涯,在天各一方的地圖裡忙著自己未來,或許有一天,會擦肩而過,或者永不相見。錢鍾書說就像是一群人,因為不得已的原因,踏上了同一艘船。他說的對,我們因為不同的原因,踏上了廣州的打工之路,然後在同一個工廠裡相遇,甚至結伴旅行。
那裡的湖水波光瀲灩,那裡的高山青蔥蒼鬱,那裡的山泉凜冽甘甜,那裡的木橋朱漆剝落,那裡的我們如夏花一般絢爛……當我翻出相冊的時候,看著自己被風吹得凌亂頭髮下笑得那麽放肆的面龐,既想撕毀這張面目扭曲變形的相片,又羨慕地這個青年羨慕到舍不得,他騎著屬於自己屬相的大公雞石像,
仿佛從不曾辛苦,也從不曾悲傷。 “大家合張影吧”,楊秘書說道。
我們紛紛響應,找了一個遊客,在山頂的亭子裡留下了唯一的一張合影。層巒疊嶂,遠山如黛,當有一天,我們再翻出這張照片的時候,是否妻賢子孝,是否夫旺女依,或者白發蒼蒼。
在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向晚,我們在市裡的一個中檔的飯店喝了些酒,菜肴極為豐富,我難以忘記地是,鴨頭也可酥脆如斯,直接下咽,那是我吃過的第一頓海鮮,勝過我日後許多次饕餮盛宴,那一餐, 我依然沒有買單,他們對我的照顧,我無以言表,18後,我只能再說一次,“謝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到:三個月後,我被趕回了老家,和我同行的,是從身型上看起來比我還要弱雞的同事,我們就著薯片呷著啤酒,坐在綠皮火車上,從廣州東到東莞,從東莞到廬山,從廬山再到合肥,見過泛著魚肚白的晨曦,凝視過黑夜裡車窗裡的倒影,感受過列車穿過大山隧道時候的冰涼,灌木和電線杆像是流星,紛紛墜落在身後,還有那忽明忽暗的雲,也曾在烈日下面面相覷,在下車的時候,我們互相說了聲再見,十八年過去了,我們再也沒見。
次年春天,非典爆發,那一年,山河肅立,草木含悲。
我捏著鼻子灌了自己了幾大碗中藥,行走在大街上,是我懷念的人潮,變空巷,在等紅燈過馬路的時候,我甚至能聞到與我相隔幾米遠的零星路人身上消毒水的味道,還有那戒備的眼神,那時候的我,渴望鮮衣怒馬,快意江湖,戴口罩?顯然違背了我的初衷。講人話,那時候的我,不但不怕死,還愛裝逼,我不但懷念在廣州時候的我,我也懷念那時候的我。在以後的日子裡,我看著他們一一死去,蛻變成如今,隻敢窩在家裡,敲打著鍵盤的怕死鬼。
上學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句話:“漂泊浮萍本無根,天涯浪子君莫問“,因此,以後的時間,我去過很多的城市,就像是這個2月很多小區上空飄蕩的“藍蓮花”……
除去廣州,我去的第一個城市就是A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