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好冷。

　　冷氣好像從骨髓裡往外鑽。

　　但是克裡森甚至都沒辦法動一下。

　　他又做怪夢了。

　　又是900年前，冰與火之歌的時代。

　　這一次，克裡森看到的是湖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落水的士兵半截身子凍在冰層裡拔不出來，還來不及掙扎，就變成了一具灰色的雕像。

　　不，不光是看到，克裡森仿佛就在這裡。

　　這種寒冷過分真實了。

　　封凍的冰層之上，上萬復活的屍體，保持著重新站起來時候的腐爛形態，瞪著藍色玻璃珠一樣的眼睛，朝克裡森步步逼近。

　　沒有憐憫也不會有寬恕。這是屍鬼軍團對活人的追殺。

　　他機械的握著劍柄步步後退，手指已經凍僵不能彎曲了。

　　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遮天蔽日，是龍！

　　“龍焰！”克裡森聽到一個聲音，這才發覺面對屍鬼的活人不止他自己。

　　這是丹妮莉絲，龍的主人。黑色的巨龍聽到命令，烈焰傾瀉而下。

　　無濟於事。

　　屍鬼實在是太多了。

　　士兵開始與屍鬼交戰。酷寒是屍鬼的主場，再精銳的部隊，在屍鬼的包圍中也只是一團移動的肉。

　　手裡的鐵劍是殺不死屍鬼的。要龍晶才行。

　　龍晶匕首就在腰帶的皮鞘裡。

　　可是手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了。救命的匕首就別在腰上，卻拿不到。

　　克裡森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死亡比想象中要來的平靜。

　　終於我要死在這個夢裡了嗎?

　　十幾年來的每一次，他都知道這是夢。都知道自己是克裡森·赫斯貝恩，而不是夢裡的名字，山姆威爾·塔利。

　　但就像被困死在這軀殼裡，被扼死在這酷寒裡一樣。

　　毫無辦法。

　　一個屍鬼撲了過來，克裡森笨拙的格擋了一下。

　　一道劍光閃過，屍鬼被一劈為二，救下克裡森的，是他的好友，丹妮莉絲的丈夫瓊恩·雪諾。

　　克裡森看著作為山姆威爾的自己突然變得英勇起來，奮力撞倒攔路的屍鬼，和雪諾一起來到了丹妮莉絲的身邊。

　　屍鬼靠的太近了，龍無法降落，光憑龍焰不可能救下眾人。

　　他的聽覺似乎也因酷寒麻木了，雪諾和丹妮莉絲好像在說什麽，很大聲。

　　小夫妻要死了還有力氣吵架啊，看來還是不冷。

　　突然瓊恩·雪諾將巨劍刺進了他妻子的胸口。

　　火焰從還在跳動的心臟中竄起，瞬間吞沒了巨劍。劍身燃起刺目的光芒，撲上來的屍鬼頃刻間碎成白骨。

　　雪諾從屍體中拔出巨劍，如同拔出一柄鋼鐵鍛造的太陽。光芒照耀下屍鬼像風吹過麥浪一樣成片倒下，發亮的藍色眼睛迅速失去色彩。

　　一路上毫無阻礙，雪諾朝一個藍色的影子走去。那是夜王，一個邪惡的精靈，所有屍鬼的主人。

　　雪諾踩著屍骨來到夜王近前，夜王仿佛已知曉自己的宿命，面對逼近的雪諾不閃不躲。

　　燃燒的巨劍刺入他的身體，夜王像一塊真正的冰一樣迅速融化了，最終只有一個水晶一樣的頭骨跌落冰面。

　　所有的屍鬼瞬間倒下了，仿佛這些死人從沒有站起來過。

　　天邊透出一抹緋紅。

　　夜王死了，長夜結束了。

　　克裡森看著這一切，手裡的鐵劍終於跌落在地。

　　僵硬的手指松開劍時，屬於他自己的感覺回到了身體裡。

　　他終於從怪夢裡逃離了。

　　這感覺過分真實了。雪諾再晚一分鍾砍死夜王，他可能就要凍死在夢裡了。盔甲的沉重感還沒消散，像冬天把凍得通紅的手指放進冷水裡那種溫吞的熱彌漫上來。

　　他抓起床邊的水瓶劈頭淋下來，啊！冷的水，體感是滾燙的。

　　地獄啊……

　　他想起來看過一本書裡這樣描寫極寒:

　　很燙人，是的，再也沒什麽像寒冷那樣燙人了。但隻消一會兒，它便會鑽進你體內，填滿你的身體，過不了多久你就沒力氣抵抗，隻渴望坐下休息或小睡片刻，據說到最後完全不覺痛苦。你只是渾身無力，昏昏欲睡，然後一切漸漸消逝，最後，就像淹沒在熱牛奶裡一樣，安詳而恬靜。

　　對。

　　真對。

　　他差點被夢裡的嚴寒燙死。《史詩》和對瓊恩·雪諾的讚歌也能這麽寫實就好了。

　　至少，要是維斯特洛人都知道瓊恩·雪諾確實死了並且在死前他殺了丹妮莉絲，高喊“國王死了”就不會被認作一種瀆神。

　　他已經很久沒做怪夢了，這麽逼真的更是第一次。都是君臨這個鬼地方鬧得。昨天去了龍穴，讓自己幾年未犯的戰爭創傷障礙又有點發作。晚上拿到賞錢的多恩馬販子給自己灌了酒，夢裡果然又壓不住了。

　　克裡森七八歲以後就很少和別人提起那些關於長夜的夢境了。

　　在維斯特洛，擁有神秘夢境的人遠不止他一個。

　　有些北境的先民能通過狼夢控制動物，有些人還能通過綠夢看到過去和未來。傳說紅神信徒也能通過崇拜丹妮莉絲獲得預言未來的龍夢。相比起來，年幼時的克裡森覺得自己這種只能看到過去的夢一點意思也沒有。

　　於是他跟母親吹牛說自己也會做綠夢。可是七神信徒哪來的綠夢?他的想法換來了她帶著一群修士修女搞了三天三夜的驅魔儀式。

　　儀式中克裡森喝下了驅魔藥劑昏過去了。昏迷讓他在夢境裡再次走過了整段長夜。這次的夢裡他終於明白了，他看到的只是山姆威爾·塔利一個人的歷史。

　　醒來後所有人的古怪神色使他篤定了這不應該告訴任何人。

　　這噩夢般的回憶讓克裡森從來都不愛喝酒，他判斷那驅魔藥劑就是加了爐灰的烈酒。

　　克裡森一邊掰動麻木的手指，一邊繼續梳理思路。

　　北境的“狼靈”，會在死後讓自己的靈魂寄居在自己的動物夥伴體內以延長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時間。這段時間被叫做第二次生命。亞萊妮嬤嬤說因為沒有提著燈的靜默修女帶他們去彼岸。

　　“顯然山姆威爾·塔利也寄居在我這，那麽我五歲從塔上掉下來後，他在我腦海裡繼續了第二次生命?”這不可能，山姆沒有先民的血統，不可能會這等異術。況且即使最頂尖的易形者也沒法控制別的人類。

　　根據記載山姆威爾·塔利活了50多歲，長夜後做了十年禦前大臣，建立了議會，後來去長城以北重建守夜人軍團時失蹤了。一段記憶時間越久會越破碎，何況這記憶還是別人的，山姆威爾留在克裡森腦海裡的記憶沒有時序只有深淺，克裡森總是反覆夢到長夜卻對山姆威爾40歲以後的記憶幾乎一無所知。也就是說，既不知道他是怎麽來的，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沒的。

　　克裡森看看窗外，一點點光亮從厚實的真絲窗簾縫隙裡透出來。天色還早。

　　窗外的君臨城籠罩在青銅色的晨霧裡。 是一百萬人夜晚取暖形成的煙霧。冬天才過去一個月，春季慣常無風，這些煙霧可能要等到夏天才能散開。守備隊的巡邏隊伍從大道上匆匆過去，聽說全城戒嚴了。

　　“還是想眼前事吧，”克裡森心想，“早點去把瑞卡德的個人物品領來吧，不然大伯萬一變卦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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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為止涉及的原著人物:

　　山姆威爾·塔利，權遊主要配角。山姆。

　　瓊恩·雪諾，權遊主角。囧。

　　丹妮莉絲·坦格利安，權遊主角。龍媽。

　　布蘭登·史塔克，權遊主角。布蘭。

　　其他:

　　“他想起來看過一本書裡這樣描寫極寒”，下面那段是《冰與火之歌》全書開頭序章，後來被奈德斬首的那個守夜人說的。

　　原著設定:

　　舊神不傳教，信徒幾乎都是先民。

　　舊神是顯過靈的神。舊神信徒的神秘能力已知有兩種，即“綠夢”和“狼夢”。綠夢又叫“綠色視野”可以看見過去或預知未來。“狼夢”即用靈魂腦控動物，這樣的人稱為狼靈，或者易形者。

　　原著中稱“一千個人裡只有一人能成為易形者;一千個易形者中只有一個能成為綠先知。”已知最強的綠先知是“三眼烏鴉”布蘭。

　　布蘭是原著中唯一成功腦控過其他人類的易形者，但是這件事連他最近的人都不知道。所以克裡森說“況且即使最頂尖的易形者也沒法控制別的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