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終於大亮起來,所幸依然沒有追兵。
腳下早就沒路了,眾人是按慣性繼續往西跑。南邊遠處漸漸顯出一座高峰。
終於來到一處荒村,有幾間廢棄的房子和一個徹底燒毀的聖堂,土地平整顯然曾經種植過作物,但是現在隻長著一尺高的荒草。
這些天已經見慣了廢墟,但從方向上看這次應該不是布拉佛斯的敵人乾的。
克裡森急於休息一會兒,在過去的兩天裡他隻睡了一會兒。多斯拉克人也覺得他就快倒在路邊睡著了。
“卡奧大人,咱們休息會兒?”老爹問道。
“可別管我叫卡奧了……您幾位就把我當做兄弟吧。”
篤爾哈哈大笑,“行啊,卡奧大人。”
“……”
他又困又餓,又害怕雷頓的兵馬追過來。多斯拉克人帶的食物只有酸肉干和熟奶酪,那奶酪是用分層牛乳熬成的,咬都咬不動,克裡森拿了一片含在嘴裡,半天都不帶化的。
羅德給的布包越背越沉,克裡森真希望裡面有一整隻烤野豬什麽的。
他們推開一間半塌房子的房門,猛地聽見鼾聲如雷。
再看,卻是個熟悉的面孔,只見比爾躺在稻草上呼呼大睡。
克裡森正猶豫要不要叫他,比爾猛然睜開眼,連滾帶爬的起來,抽出一把刀大叫道,“別過來!”
隔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哎大人,怎麽是你?”
克裡森趕緊又擺出那副不怒自威的樣子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啊,倒是你,跑的蠻快的嘛!”
早春的清晨天氣還很陰冷,比爾腦門上卻有汗珠滲下來,他悻悻的把刀收起來。
顯然,這家夥在三叉戟河大戰的時候做了逃兵。
遲疑了一下,比爾突然就跪下了。克裡森有點無奈了,認識他的短短幾天裡,他已經跪第二回了。
“大人!我……我也是沒辦法啊!太慘了!我認識的人都死掉了!我怕極了,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逃走的啊!”
多斯拉克人們搜查了另外幾間破房子,問訊趕來。
“那你見過他們嗎?”克裡森指指多斯拉克人。
“沒有!大人我絕對沒有見過!”
“……”
這不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嗎。
克裡森想了想,把布包扔在地上,從裡面掏出梅爾的包袱來,再打開皮匣子亮出那一遝人臉。
比爾開始看見布包裡的一整條火腿,都快流口水了,再一眨眼,那遝臉嚇得他把刀都扔了。
眾人大驚,唯有篤爾卻大大咧咧的拿起一張。老爹不敢碰,就看著篤爾拿起的人臉。篤爾的弟弟馬茲還是個半大孩子,嚇得驚叫了一聲。
這是克裡森第一次看見多斯拉克人會害怕。
半晌,篤爾終於說話了,“咱們在裡斯的戲園子裡,是不是看過一出戲是說這個的?”
幾個人紛紛點頭,馬茲卻依然害怕的問道,“那是什麽啊?”
“害,你太小沒帶你去。那些人演戲不穿衣服的。”篤爾說。
克裡森每次想裝X卻總被篤爾破功,一下子有點下不來台。想拿這幾張臉挺嚴肅說點事兒,他滿腦子在想什麽?
“帶過這些臉的人,還沒找到呢。”克裡森說。
“啊?我以為你弄得呢!我看那包裡瓶瓶罐罐……哎,還有火腿!”篤爾說道。
克裡森尋思這個人腦子裡是不是缺點什麽。
“你別胡咧咧了!”老爹說道,
“大人,這是啥啊?” 克裡森把無面者的事和他們幾個簡單說了說,最後話題落在,每個人都得證明自己是自己。
比爾恍然大悟道,“難怪大人您上次抽了我一耳光!”
老爹仿佛他的老朋友似的應和著。
篤爾卻在翻來覆去的看著那張有疤的女人的臉,“哎呀,這模樣真水靈啊。”
克裡森開始反思下次跟人拜把子要不要這麽草率。
然後又是一輪大抽臉。老爹被克裡森打那一巴掌終於打回去了。
最後一個抽篤爾,他突然如夢方醒的說道,“呃,咱們要證明自己的臉不是貼上去的,那把眼皮拽下來不就行了麽?這裡沒什麽彈性啊!”
“呃……好像……很對啊……”
“那你剛才怎麽不說啊!不行!也打!”眾人把他按倒,他弟弟馬茲上去抽了兩耳刮子。
但是翻眼皮的辦法確實方便易行,口令就省了。
下一個問題是比爾怎麽辦。
他這個人明顯的見風使舵,如果被追兵找到,絕對是個帶路黨。況且他是河間地人,比眾人都認路。
最關鍵的是,無論是克裡森的身材還是篤爾眾人的打扮,都太顯眼了,他們需要一個能去附近村子打聽消息買東西的人。
這個人留下比放走要好的多。
“不怪你,打仗本來就不是農民的事情。”克裡森說道,他甚至覺得比爾有些因禍得福。
接著克裡森說道,“我們要到……呃很遠的地方。你可以在河間地一帶給我指指路,賞錢按天算。
你也可以不答應,沒事兒。
但是國王的軍隊若是看見你,你千萬別說見過我,否則他們得對你上大刑,扒皮抽筋拔指甲什麽的。”
比爾的腿一下又軟了,點頭如搗蒜的說道,“那我跟著您吧,大人。別的我不行,我們戲班子的人,河間地各處都跑遍了。”
克裡森滿意的點點頭,但還是沒收了比爾的刀。
“我們抓緊休息一會兒,太陽有旗杆那麽高就上路,給你一會兒時間考慮考慮。”
克裡森已經快睜不開眼了,那條火腿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他打開布包,把梅爾的包袱收好塞在最裡面。翻了翻布包裡,羅德給他準備了些破爛的舊衣物,一整條火腿,一把劍——克裡森仔細看看還是那個強盜騎士的劍。一把匕首,幸好還有一份地圖。
眾人不敢生火,就分食些冷的肉干奶酪,比爾有一袋乾癟的蘋果,這種果子一般都是喂馬用的,克裡森不管不顧的吃下去半袋子。
“大人……我能多問一句嗎?您不是當今首相的親侄子嗎,怎麽還被國王的軍隊追啊?”比爾看他們風塵仆仆的樣子,料定他們沒騎馬。
“說來話長了。以後慢慢告訴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