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了,還是一無所獲。”
葛敏敏十分失落,雲源村殘垣斷壁、杳無人煙,查探了許久也沒發現有人在這裡生活的蹤跡。
圓雅勸道:“師姐,再勉強下去也只是做無用功,就靠我們幾人,找生死未卜的顧霖兄長猶如大海撈針,我們還是回門派求助吧。借助門派之力,或許能更快查到結果。”
葛敏敏閉目良久,點點頭:“就依你的意思吧。”
濟世師哥,你到底在哪啊?
…………
在大宋西北邊陲,有一條重要的內陸河流——姚江。
這條河流是大宋西北與大宋中部的運輸命脈,幾乎一半以上的物資都需要用江船沿著姚江運送。
而臨江鎮就是姚江一個重要的中轉點,這裡不僅負責江船靠岸補給物資,同時也是海運轉陸運的核心重鎮。
因此,這裡也養活了無數賣苦力為生的搬運工人。
每日天不亮,碼頭就蹲坐著無數等活的青壯,希冀著搶上零短的搬運活計,補貼一下日常收入。
如今剛剛入秋,清晨時分微微帶著一絲寒氣。
碼頭上等船的青壯力工都縮脖揣袖,原地顛步抵禦寒冷。
噠……噠……噠……
碼頭外傳來輕微的打拐聲。
一個盲眼少年拄著拐慢吞吞的走了過來。
青壯們看到這少年,三五成群的竊竊私語。
“你看,這顧瞎子又來了!”
“這瞎子是個天生神力,特娘的,一個人搬的東西比八個人搬的都多。”
“可不是麽,有一次就是因為他在,老子都沒搶上活。”
顧瞎子仿佛沒有感覺到周圍青壯的惡意,也似乎沒聽到這些閑言閑語。
他就這麽微笑著走到他固定待的位置,靜等船舶到岸。
顧瞎子根本不擔心能不能搶到活,因為他和一家專職江運的大老板——曹記的掌櫃的簽訂了長契。
這也是周圍這幫青壯羨慕嫉妒恨的根本原因。
曹掌櫃只需要付兩個人的工資,就等於招了八個青壯,這帳誰不會算。
換句話說,顧瞎子掙雙倍工資,然後砸了起碼八到十個人的飯碗。
木秀於林,又不能雨露均沾,怎會不遭人嫉恨?
蹲坐的青壯人群突然一陣混亂。
一幫混混打扮的人物大模大樣的來到碼頭。
打頭一人,是個頭頂癩瘡,左臉掛著刀疤,長相凶狠的大漢。
這人好勇鬥狠,打架不要命,同時也頗講義氣,手下收了一群小弟,在本地黑白兩道很吃得開,別說尋常人不敢招惹,本地衙門有時也給他幾分薄面。
他又因在家行三,眾人私下裡叫他癩三、刀疤三,明面上叫他三哥。
青壯們見到他連連向後躲避,實在躲不開的趕緊低頭行禮。
“三哥好。”
“三哥早。”
那喚為三哥的刀疤大漢看了一臉顧瞎子,嗤笑道:“放心,這小子乾不久了。”
他身後的小弟們趕緊拍上馬屁:“多謝三哥為我們做主。”
…………
旭日初升時,曹掌櫃的船準時靠岸。
顧瞎子如往常一樣接單子,將船上貨物背送到臨江鎮的曹記店鋪中。
剛剛送了兩單,便見到碼頭旁曹掌櫃和刀疤三爭論著什麽。
刀疤三一臉痞樣的走了,只剩曹掌櫃面色不虞的站在那裡。
過了一會兒,曹掌櫃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什麽,
回頭取來了一份契約。 “顧一啊,你過來一下。”
顧瞎子顧一眯著勉強感光的左眼,放下重物,走到曹掌櫃面前:“掌櫃的,有什麽事吩咐嗎?”
“呃……是……這樣,你的這份長契作廢,工錢我會照常發給你,明日你便不用來了。”
顧一微笑道:“掌櫃的,可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曹掌櫃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顧一溫和道:“無妨,掌櫃的既然有難處,那便好聚好散吧。我去把搬下來的貨物送到店裡,也好有始有終。”
“哎,你去吧,搬完來我這結算工錢。”
周圍青壯們見狀,一個個笑的幸災樂禍。
顧一卻看不出有任何沮喪的樣子,就這麽平和的背起貨物走下了碼頭。
曹掌櫃看的不耐,喝道:“都看什麽熱鬧?趕緊乾活!偷懶的別想要工錢!”
青壯們這才做鳥獸散。
…………
顧一掂量了一下錢袋道:“掌櫃的,錢不對,你給多了。”
“收著吧,是我毀約在先,多給你一個月工錢當做賠償。”
“那便多謝掌櫃的美意了。”
“顧一啊,離開碼頭,你有什麽打算?”
“暫時還未想好。”
“要不你跟我跑船吧。”
顧一微笑道:“不行的,我跟瞎子差不多,上了船就是個累贅。”
“說的也是,那這樣吧,你力氣這麽大,我和鐵門關的蒙鐵匠有些交情,回頭我知會一聲,你去那幫忙打打鐵,仍舊乾些體力活,怎麽樣?”
“如此甚好,謝掌櫃的操心。”
顧一拋了拋厚實的錢袋,拄著拐噠噠噠的走遠了,絲毫不在意青壯們酸溜溜的議論聲和隱隱傳來的嘲笑聲。
刀疤三吊兒郎當的走了過來。
曹掌櫃壓抑著怒氣道:“癩三,你說的事我照辦了,以後我曹某在臨江鎮的產業、陸運和卸貨出了什麽問題,我就唯你是問!也讓你知道我曹某人不是好惹的!”
刀疤三不在意的擺擺手道:“曹掌櫃的放心,我刀疤三出了名的講信用,以後你曹記在臨江鎮,絕對不會有什麽不開眼的癟三來添堵。 ”
“最好如此!”曹掌櫃拂袖而去。
刀疤三身後的小弟們湊了過來,有一人轉了轉眼珠道:“三哥,我看那顧瞎子那錢袋裝了不少,咱要不要乾他一票?”
刀疤三嘿嘿笑了幾聲,回頭一巴掌抽的那個小弟原地轉了一圈,腮幫子都抽腫了。
那小弟眼淚汪汪道:“三哥,你打我作甚啊?”
“為了你們這幫不成器的崽子能在這碼頭找個活計,老子已經和曹掌櫃快撕破臉了!曹掌櫃的前腳剛給了那顧瞎子補償,後腳你們就想搶,想打誰的臉啊?不把曹掌櫃放在眼裡是嗎?是不是以為老子在這臨江鎮一手遮天了??”
“知道什麽是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嗎?這是老子前段時間在學堂聽來的話。我們就是一些混混,一些臭蟲!平時掌櫃們和衙役們不願得罪我們,不是怕了我們,是懶得踩我們!你們要把事情做絕,這臨江我們就混不下去了!”
“看見錢就按不住爪子了?那顧瞎子勁有多大你們看不到嗎?比他娘的兩頭牛都大!把這小子惹急了,給你們三拳兩腳,誰敢抗在前面?你嗎?還是你?”
“都給老子滾去幹活,誰他娘的敢懈怠,不用曹掌櫃,老子就先打斷誰的腿!”
…………
刀疤三能在這臨江吃得開,自然不是利令智昏的蠢貨。
但是在青壯中,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忍住誘惑的。
有幾個在碼頭邊緣沒搶到活,又看到顧一拿到許多工錢的漢子,扎堆商量了一下,便朝著顧一離去的方向暗自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