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了毫無意義的笑容,許三多茫然地問高軼:“咱們來這幹啥?”
“這是靶坑,”高軼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周圍,一捧浮土順著坑壁滑下來,他指了指上面,“那是靶子,你聽。”
“聽啥?”許三多學著高軼的樣子抬起頭,把手放到耳朵邊上攏起來。
其實並不需要如此做作,他們腦袋頂上單發、連射、三發點射、急速射打個不停,土也不停地往下掉,這樣只能震到自己的耳朵順便吃一嘴土。
尤其是許三多這樣傻傻地張開嘴巴的樣子。
“閉上嘴。”高軼低下頭,用沒有受過傷但是也躺了很久有些不靈光的左腿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抬起右腿,開始做深蹲,在右腿能撐住爆發性動作之前,他只能靠之前非主力腿的左腿了。
“軼哥,你這是幹啥?”許三多過來拉住他,“班長說,你腿受傷了,你不要亂動。”
高軼兩腳著地站起來:“我加練。”
許三多不理會高軼輕輕甩手示意他放開的動作,執拗地拉著他:“我看看你腿吧,我挺沉的,把你壓壞了吧?”
高軼看了許三多一眼,想起來自己受傷的時候許三多還沒來呢。
“三多你誤會了,我腿傷不是你剛剛弄的,”高軼把手從許三多手裡抽出來,“上一場演習,我中彈了,你來七連那天我剛從醫院回來。”
許三多愣了一下:“啊?”
“一個小事故,我當時撞到了‘敵軍’的槍口上,”高軼說,“這就是學藝不精的後果啊……被自家兄弟打進醫院。”
許三多好像聽懂了似地點點頭,他頭盔上的土跟著他的動作往下掉。
硝煙和火藥味兒從上面飄進兩個人的鼻子,高軼不得不扯著許三多的衣服以免他在不該露頭的時候冒出去,成為七連本年度第二個中槍被送進醫院的兵。
“三多,在什麽地方就做好什麽事兒這個道理你還不懂嗎?”高軼有些惱火,“在靶坑裡就好好待著等著報靶。”
“我,我就是想看看他們打槍,看看那些裝甲車,可帶勁兒了。”
高軼看著他難得閃爍著興趣的光芒的眼睛,一時語塞:“……你以後有的是機會看,學會了登車,你就能在車裡射擊了,到時候你就是你現在羨慕的人裡的一員了,知道嗎?”
沒等許三多回答,外面炮火的間隙裡就傳來“下車衝擊”的指令。
那些戰車的艙門隨聲打開,裡面一身火藥味的士兵被放了出來,匍伏著向那些目標接近。
戰車發射了偽裝煙幕,煙幕中火焰噴射器的火光撩開了一個地堡,一發火箭彈飛出撩開了另一個地堡。
先鋒車在山腰上把一個個簡易工事,統統地輾為了平地。
這一切新鮮玩意看得許三多眼睛都直了,突然,他從縫隙裡看見成才匍伏著從工事前潛伏過去。
“成才!成才!”許三多激動得大聲喊道。
“不用費勁兒了,只要你在這靶坑裡,就沒人能聽見你的喊聲。”高軼靠著牆單腿靜蹲,聲音都是抖的。
許三多看著成才跳起來,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另一個壕溝裡,失望地坐在地上。
他未必有爭的欲望,可是他是真的想和他的戰友並肩作戰的,雖然可能現在對他來說那個“戰友”只是他的竹馬成才一個人的代詞——高軼意識到三多的心思。
“起來。”高軼站起來對許三多說,許三多迷惘地抬起頭,高軼把他的頭扭向外面。
“看到成才剛剛往那邊的工事摸過去走的路線了嗎?”高軼指著壕溝,“通過那個,還有那個,那是四百米障礙項目練習的動作。再看這邊,他們打的那種靶子,那是在不同環境下的各型號槍械射擊訓練的考核。你以後還會參與夜間射擊訓練,槍械保養,還有……”
“我知道,還有戰車駕駛,車載火器掌握,戰車保養及簡單維修,單兵反坦克和反戰車訓練,單兵反坦克導彈和單兵防空導彈的掌握——”
“許三多!”高軼大聲地打斷他的背誦,“我不是讓你背這些!”
許三多閉上嘴,無辜地看著他。
“這些我說的東西,每一個都是你要練習的,你比所有同期的戰友都晚來了幾個月,七連的戰友們會的東西你全都不會,除了新兵連學的那些少得可憐的軍事技能,你完全就是一片空白,你這樣混下去只會把我們都拖死!”
“我……”
“我,班長,伍六一,咱們班的集體成績,七連所有人的集體成績,如果因為你一個人而有所下降,你待在這兒還不如滾回老家去。”高軼嚴厲地說,“回了家,失望的只有你爹,在這兒,每個人看見你都不會開心。”
許三多抿緊了嘴,滿臉寫著憤怒,他不說話了。
“還有,班長馬上要轉四期士官了,如果你要拖他後腿,我就去跟連長申請把你扔到生產大隊去,那個把你從你爹眼裡的龜兒子——”
高軼擋住許三多揮過來的拳頭,捏住了說:“你知道嗎?你的力氣還不如那兩個欺負你爹的混混。廢物!”
“我不是廢物!”
“你能和外面那些人站在一起嗎?你配嗎?”
“我能!”許三多吼道。
“你能個屁!從今天起,我會重新練習那些你倒背如流的科目,所有我做的加練,你要跟我一起,除非你能跟上我……”
“我能!”
許三多使勁想要把拳頭從高軼手中拽出來,可是高軼仍然紋絲不動地鉗製著他的手。
“除非你能跟上我,不然你自己去跟連長說你要換連隊。”
許三多呆住了,他還不懂換連隊對七連意味著什麽,不過他知道他那些最熟悉的人都在這裡, 他不想走:“我……”
高軼松開手,甩了甩自己的手,不再理會他,轉身又去做深蹲了。
許三多靜靜地看著他的動作,咬緊了牙關:“我不是龜兒子。我不是廢物。”
高軼隻當沒這個人似地自顧自加練。
他發現自己的身體其實沒有退步得特別厲害,這跟他開始想的不太一樣啊,單靠左腿做這些動作好像比想象的輕松?
難道是系統良心發現幫他維持著身體素質嗎?
【身體素質極限加成實際上是增強了你的基礎體質】
高軼眼前一亮,這倒是他沒想過的,這樣看的話,這個看起來是要他自己努力爭取的獎勵還是很豐厚的呀!
“坑裡的,出來吃飯了!”一個士兵跑過來喊。
“哎,聽著了!”高軼愉快地回喊,準備爬上去吃飯。
許三多拉住了他:“高軼。”
這回不叫軼哥了吼?高軼不屑地想著。
許三多低著頭用小小的聲音說:“我會跟上你的。”
高軼面無表情地把手放到耳朵邊上:“你說什麽?”
“我說!”許三多抬起頭,“我會跟上你。我,我不會離開七連的。”
高軼左腿發力跳起來,右腿輕輕地搭在坑邊上,靠手臂力量和身體慣性站起身子淡淡地回了句:“哦,那是你的事。”
可惜許三多沒看到高軼臉上愉悅的表情,不過,就算看到了大概也想不到他為何如此吧——
他已經往許三多這個大坑裡填了第一鏟子土了呀,想想都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