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的早上,我像往常一樣早早的起來買了早餐。然後繼續鍛煉著,心裡的悲痛繼續隱藏在心裡。沒有任何人發現,更加不會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就顯得我太懦弱了,所以只能把它繼續藏在心裡,掩飾自己的懦弱。
中午的時候丈母娘和嶽父來了,母親早早就買好了午餐。因為丈母娘不喜歡吃麵條,特意從外面買了菜回來,等到醫院的阿姨過來買飯的時候又買了米飯。
他們來的時候我剛好在輸液,媽媽忙碌的去熱飯菜了。
丈母娘看著躺在床上輸液的我,歇開被子看了看我傷了的腿,眼中滿是失落。
嶽父在一旁黑著臉,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知道他們是因為我出事的時候,爸媽沒有告訴他們我的情況,也沒有和他們商量,所以才會生氣。
可是他們遠在千裡之外,就算當時知道了情況,和爸媽商量著怎麽辦。可是我又能堅持多久?他們不在現場根本就不了解情況,而出事之後爸媽心裡已經亂了。
就算和他們商量了以後,結局也還是一樣的。醫生不可能按照你的想法來做事,如果真可以的話,我的腿或許就保住了。又或者我永遠的離開了這個世界,在也醒不過來。
他們會站在自己女兒的立場上考慮,這個我理解。可是我不理解的是,為什麽看到我這個樣子,還要黑著臉。
媽媽忙碌完了,把飯菜端到了桌子上。一頓中飯,吃的卻普通嚼蠟。
吃完飯,丈母娘黑了我一千塊錢,可是我不想要。遞過來遞過去也挺麻煩的,也害怕她生氣。所以隻好收下了,準備回去以後給媳婦。
吃完飯,媽媽去忙碌了。丈母娘也終於開口了,看著我說:“你們當時怎麽也不給我們打電話商量一下就把手術做了?”
我很無奈,本來知道她會這麽問了,可是心裡還是有些不能接受。
想了想,對丈母娘說:“當時我爸媽估計也著急,忘記了吧。我那時候更不要說了,能活著就很好了。”
嶽父這時候也沉不住氣了,他的嗓門本來就大。一開口就說道:“醫生也是唬人,把片子給我看一下。”
我拉開床頭櫃的屜子,把片子遞給他。
他一邊看片子一邊說:“這又不是很嚴重,醫生怕麻煩罷了。”
然後把片子丟在我的被子上,在旁邊又不吭氣了。
我知道他曾經和自己的父親學過接骨,可是他根本不知道當時的情況。如果醫生為了圖方便,又何必要給我做手術呢?
我知道現在有很多醫生醫德很差,可是這種毀人一生的事,不太可能這樣做吧?
就是他們圖了方便,給我截了。又能說什麽呢?已經這樣了,不可能在接回去了。
而且我現在需要的不是這種質疑的看法,也不想要他們問我為什麽沒有和他們商量。其實為了不讓他們擔心,我爸打電話的時候說我沒啥事,只是骨折,欺騙了他們。
最後他們知道了,覺得這是對他們的欺騙,不尊重。他們應該知道我當時的情況,那怕當時沒時間說,事後也應該告訴他們。
可是爸撒謊了,因為那時候爸害怕他們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以後,不讓媳婦和我繼續過下去。等我清醒的時候,爸爸才對我說這個事情的時候,可是這時候爸爸已經說了。
為了這個事情,他們也找我說過,當時我心裡很難接受自己的情況,根本沒有顧得上在回一個電話。
就連告訴媳婦事情真相,也是我堅持才告訴的。我不知道他們這樣做到底為了什麽,為什麽不告訴媳婦和丈母娘他們。
我更加沒辦法說誰對誰錯,因為都是出於關心和愛護我,更是為了我的生活,才會這樣。
我更加希望他們可以站在對方的立場想一下,可是他們都沒有。所以我夾在中間很難受,一邊要承受丈母娘和丈人的質問,一邊還不能說這是父母要這樣說的。
只能把所有責任都攔到自己身上,把所有過錯都承擔起來。這樣才不會讓他們因為我的事爭吵,事情已經定型了,爭吵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只能讓雙方的矛盾加深。
於是鼓起勇氣,對嶽父說:“爸,不是骨頭的事。當時三輪車的手刹從膝蓋下邊打過去了,醫生說骨頭可以接上。可是小腿的肌肉都壞死了,接上也沒用了,隻好截肢了。”
嶽父激動的吼道:“那接上也比現在強吧,你這個樣子,以後還能幹什麽?孩子才幾個月,以後你們怎麽辦?”
我隻好耐心的解釋:“爸,接是可以接上。可是如果形成血栓的話,我就醒不過來了。”
我沒有回答他以後怎麽辦,因為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辦,又怎麽回答他呢?
丈母娘看情況有點不對,蹬了嶽父一眼,然後看著我說:“張鵬,沒事。你現在好好的養好身體,以後怎麽辦等身體好了在說。你爸就是替你們著急,你不要怪他。”
我點了點頭,我明白他也是為我們擔心。畢竟孩子還小,家裡正是需要一個勞動力的時候,我出事了。
變成這樣是我們都不願意看到的,可是已經這樣了,也沒有辦法在改變。
我現在需要的也不是質問, 那怕他們過來看看我,不要這樣的問我,我都覺得很好了。
可是這樣一問我,說實話我心裡有些難過。
我成了這樣子,難道是我希望的嗎?不是的,我也不希望自己成這個樣子。
我想大多數人也不想變成我這個樣子吧!
能擁有雙腿走路,為什麽要把自己造作成殘疾人呢?
如果不是為了生活,誰又願意出去,待在家裡不好麽?
我心裡的難過又有誰知道?我的委屈又像誰訴說呢?
媳婦在家裡帶孩子,不可能和她說。父母哪裡也不可能,因為他們估計比我更加的難過。和丈母娘他們,更加沒辦法說了。
所以我只能扛著,自己把一切的不快都藏在心裡,不表露出來。每天還要表現的開心一點,讓所有人都覺得我已經放開了一切,不要在為我擔心。
其實我也想找個人訴說一下,可是我還能找誰說呢?
成年人的世界,除了堅強,不需要其他的。那怕再苦再累,也要自己承擔著一切。
累了,想一想家裡人,看一看自己空蕩蕩的錢包,咬著牙繼續乾。
苦了,抽根煙也就過去了。
可是心裡的那種孤單,是最無法忍受的。尤其是在深夜的時候,悲傷的淚水打濕了枕頭,卻不能哭出聲來。
第二天一樣繼續做著內心中不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