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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城路》第4章:凌亂
  暑假有幾天就像太上老君的熔爐一般,熱的冰箱裡的冷溫跟不上去,剛拿起的雪糕還沒吃多少,就滴的滿地都是。

  期間,整條街也變的沉悶起來,許多男人都不願工作,光著膀子,癱坐在門口,看著街上一個個露背短裙裝的美女。他們吹起口哨,甚至還吆喝起來,擠眉弄眼的,完全不顧形象,好像已經忘了家中的妻兒婦女。

  那段時間什麽奇特的人都有,為了降溫,各種奇思妙想的想法都在這個時刻爆發出來,經常看到有人會提著一桶涼水在店門口,熱到不行了就會往身上澆,還有人把衣服脫了下來放進了冰箱冷凍,然後在拿出來穿在身上,也有人直接光著身躺在店裡冰涼的瓷磚地上...........

  連奶奶都想出了一個奇葩的辦法。

  因為晚上地的溫度要比店內的溫度涼的多。所以,奶奶當晚就把我們門前的那塊路洗了,然後拿出了好幾個涼席鋪在了路上,當然,還留了一部分讓行人過路。

  弄好之後奶奶就在店門口招我們兄弟過來,讓我們來去那裡躺著休息,說是非常涼快。

  不過,我並沒有躺,因為我根本不熱,畢竟小孩子的抗熱能力還是很強的,所以我坐在那裡玩了起來。

  奶奶發現還不夠,又從店裡拿來了竹枕和扇子,然後躺在了地上,頓時感到滿足,並且吩咐我們別把竹席弄髒,隨即就拿起扇子扇了起來。

  我現在回想起來,我們在過路人眼中是有多滑稽,說不定還有人把我們當作流浪的乞丐,讓人感覺就是一家老小,因為生活所迫,在街邊行討。

  畢竟那個時候,流浪漢和乞丐是非常多的。

  雖然在那裡躺著還挺涼快的,但我們幾人最後也沒有在路上睡覺,隻鋪了一個多小時,就把它收回去了,畢竟在路上躺著睡覺而且還佔了路的一半空間,想想還是挺荒唐的。當然,也要面子。

  過了那段熔爐般的天氣後,街上逐漸開始了原先的活躍,男人不在癱坐在外面,匆匆的忙碌起來。

  我們這些小孩子卻沒有一絲變化,還是到處亂串,拿著長棍在樹上掏鳥窩,在蟻巢上倒開水,用杆子把蟻巢打在別人身上。有時我們還會鬧起矛盾,分成兩派,互相丟石頭和沙子,到最後就哭爹喊媽的各回各家,幾天后又重新在一起在掏窩到水,早已忘了不愉快的事.....

  暑假來的很快去的也快,不知覺又到了新的學期,我們兄弟在公公的載領下來到了各自的學校。

  園裡跟往常一樣沒有變化,跟往常一樣,只有小孩子喧雜的聲音和老師家長的哄騙。

  片刻之後,又在老師父母的跟隨下,不情願的回到班裡。

  這個學期唯一讓我產生興趣的就是園裡來了一個黑人外教,叫作山姆,他很高大,站在他面前就像看到一個巨人一般。

  每次經過他身旁,他身上總是有一股濃濃的香水味,只要他來到教室上課的,班裡就會彌漫一股類似車香的氣味,讓我無比難受。不過他做鬼臉的樣子到是很有意思,那滑稽的表情有趣的可以讓哭鬧的孩子停止哭泣,有時他還會會故意裝傻,來討孩子們歡喜大笑,總之他來到這裡後,整個學期討論最多的人就是他了。

  回到家之後還沒來的及分享園裡新來的的黑人外教,老爸就因為在家聚眾賭博和被抓去蹲了,我們家當時不僅在賣雜貨,還在做六合彩的代理莊家。所以,每天都有人拿著單子和錢來店裡買碼,

形形色色的人五香六俱全。  不過因為是犯法的,肯定逃脫不了法律製裁,所以這種不成規的好景是不長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對於一些不富裕的大家庭來說,有一個很好賺錢的機會,怎麽會看著它溜走呢?除非被製裁了。

  雖然犯法,但那些告密者卻像學校那些喜歡告狀的學生一樣,讓人討厭,就像腐臭的動物屍體,恨不得永遠不要見到。

  發生在自己家中,這就是現實。

  那時,家裡因為沒了頂梁柱,所有人都變得低沉和害怕,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見老媽和奶奶在偷偷的流眼淚。但我們兄弟對這事卻沒有一點感覺,並不是冷血,也不關情親問題,只是我們並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也不需要去接受,也改變不了。我們還是該玩的玩鬧得鬧,這就是作為一個小孩的好處,不需要操心太多事。

  一個星期後,因為情節輕微,也找了人,老爸終於回來了,人滄桑了不少,但還是很高興,自此,我們在家還小擺了一番。

  過了不久,店裡多了好幾台老虎機,但畢竟犯法的,所以放在了店的最裡頭。不過也不怕,反正是別人專門放過來的,而且還會給你錢,何樂而不為呢?

  店裡自從有了老虎機,人慢慢地多起來,經常有人來玩,挺熱鬧的。卻也有些不好,脾氣不好的時而會發出咒罵和敲砸老虎機的聲音,然後就被我爸罵了一番,畢竟機子不是自家的。

  後來人就越來越少了,只剩下一兩個迷戀老虎機的非主流青年。

  估計是錢輸的太多了,不敢在把錢花在這玩意兒了,因為大多數都是從外地過來打工的。

  人少了後,我經常會自己一個人偷偷去玩,但我卻沒輸過,運氣非常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了,每次投一塊錢硬幣,那裝在老虎機裡的硬幣總是哢噠哢噠的掉下來,然後我就會拿出一大堆硬幣去邀功,那感覺美滋滋的。

  可是,好景又是不長,不知又是那個正義人士,那個長舌婦,讓我老爸又進去了一段時間,所以犯法的事情是遲早要遭罪的,一定不要去碰!

  中秋將至,周圍的工廠已準備放假,這幾天,形形色色的人不停的往街上跑。

  家裡多了許些月餅,口味俱全,不過大多都是擺到店門前賣的,其中最多的就是蓮蓉的還有我最討厭的五仁,基本都是較便宜的,其余的就是貴一點的雙黃以及水果。

  當然,還有我最喜歡的冰皮,但冰皮卻不是拿去賣的,而是準備祭拜月娘的貢品,況且還是親戚送的,更不可能拿去賣了。

  說到月娘,這是我們潮汕地區的一個特有風俗。

  在潮汕地區,“拜月”是中秋節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每到中秋,我們都會在能看到月亮的位置擺一個大桌子,拜月也都在露天場所,城市居民,會在陽台天台或自家庭院進行;而鄉村百姓拜月,大都就會集中到村裡的大埕祭拜。

  桌上我們會擺上許多貢品,主要有柚、柿、石榴、楊桃、油甘、菠蘿、林檎、芋頭等果蔬以及糕點、煎堆、油餅等,當然月餅是必不可少的。

  而我們潮汕小孩,大多數都喜歡在供桌上安放新文具和新本子,祈盼月娘保佑自己讀書聰明,成績優秀。好像這樣我們就真的會好好讀書,變得聰明伶俐。

  擺完之後,還要插上蠟燭和香祭拜,擺放的位置也是有講究的,要先放香爐,再放茶水,其次再是水果月餅。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程,不能馬虎,它就像一個藝術作品,一個和神溝通的藝術作品,讓人會忍不住停留下來觀看。

  這個祭拜儀式還是挺有民族氣息的,也不知道這個“拜月娘”的祭祀文化有沒有進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園裡的生活漸漸地讓我感到乏味,總是重複一些差不多的課程,平淡的過了三個月後就放寒假了, 新春,也即將到來。

  但我卻記不起這個時候我們是怎麽過的春節,模糊的記憶讓我感覺不到我曾經有過過,如果有,那肯定只是收幾張家裡給的紅包,不超過二十塊的那種,然後再回老家,收幾張,再上交。

  這個寒假,這條街變的異常安靜,人冷清了不少,有不少因為要回家過年早早的關了店鋪,再加上拗不過資本家的剝奪和強權,許多店鋪都搬走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他們要斷你的電,斷你的水,你又有什麽辦法呢?如今,也只剩下一小半的店鋪還在苟延殘喘。

  而我們也已經找到了新的店面,就在附近不遠。

  以前,那邊是塊工地,有許多七至八米的沙堆,常常煙塵彌漫,我們兄弟幾人和鄰居小孩經常會光著膀子去那邊玩沙子。

  現在呢,已經是一個物流園了,並且還有好幾排居民樓,而居民樓第一層就是店鋪,跟現在這個是差不多的。

  剛好那邊銷售店面的經理是潮汕人,給了不少福利,我們就在買了兩個連一起的店面,外加樓上兩間 40多平的小房,用了將近所有的積蓄。

  因為要馬上搬走,我們在店外做了一個大大的大減價的牌子,我們會不時的在外面拍手吸引客人,為了就是趕快的清空貨架,而且許多人也願意進來買,那時工人很多,來深圳空手打拚的人也很多,所以有誰會不願意買減價的東西呢?

  一個月之後,我們便搬了過來,這是我們第四次進行遷移。

  不過我們還是開起了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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