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本布衣,躬耕於南陽,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
黎明的那道光劃破黑暗,照耀在吳添那張神態松弛後的臉頰之上,他騎著毛驢隨口朗誦了一段千百年後耳熟能詳的出師表,迎著朝陽和微風,要的就是這份境界。
“原來呐喊出漢武雄風的軍師...是荊襄人士。”
“誰?”吳添調轉驢頭,放眼望去,只見是一個布衣小子,定睛仔細一看,不得了不得了,這小子長的也太好看了吧。
“娘炮?”
那小子皺眉,反問道:“敢問軍師,何為娘炮?”
“額...偽女人。”
“呵...”小子冷笑道:“慕名而來,卻不料失望難當,一個以貌取人的軍師,如何能成大事?”
慕名而來?
吳添收起調侃的心態恭敬道:“先生教訓的是,在下吳添,字節操,請多指教。”
“郭嘉,字奉孝,窮酸學子一個,當不得先生二字,遊歷至此特來拜訪,請教可不敢當。”
好拽的口氣,不過好喜歡,今天出門遇鬼才,大吉大利!
吳添翻身下驢,快步靠近郭嘉,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陣。
“一表人才,奉孝真可謂是一表人才。”
一個男人長這麽漂亮,就算是放現代也算蠍子屎——獨一份兒了。
郭嘉也在打量著吳添,回敬道:“不曾想軍師如此年輕,實乃漢室之大幸。”
“奉孝,跟我乾吧,你我共侍一主如何?”
這話怎麽聽起來總感覺怪怪的?在郭嘉耳中就更顯怪異,好在他沒有讓吳添太過難堪,只是輕懟道:“呂布敗亡板上釘釘,關中即將迎來史無前例的大亂,軍師還有閑情逸致在這裡招攬一個窮酸學子,呵呵...”
郭嘉話裡話外的表示呂布不靠譜就算了,連這個軍師看起來也不靠譜。
“那你千裡迢迢跑麒麟營軍營來做什麽?”吳添奇道。
“為人解惑!”
納尼??
什麽鬼玩意兒...
郭嘉指了指滿地狼籍,道:“如若夢不可期,軍師當如何?”
吳添不假思索的反問道:“如若夢不可期,奉孝又當如何?”
不是解惑嘛,來,這舞台交給你。
吳添大方的想著,等拉進關系,再伺機一舉拿下!
郭嘉雙手背在背後,跨前兩步道:“關中傳出了一句話,不知軍師聽過沒有,此話令嘉至今都覺如獲至寶,每每想起,喜不自勝。”
“什麽話?”吳添好奇道。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
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嘗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朗誦聲抑揚頓挫,慷慨激昂,中間夾帶著一股氣吞山河的大氣魄,很難想象這是從一個娘娘腔口中朗誦而出的。
吳添剛聽幾個字便兩眼一翻,這特麽不是兩年前自己教導呂玲綺時說過的話嗎?啥時候傳出去的?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郭嘉也是忠漢派?
吳添尬道:“那您夠累的...”
擺明了這是要和所有奸賊叛逆甚至包括各路愚蠢友軍統統死磕下去的節奏啊,郭嘉的早死不會是給累死的吧?
“軍師說笑了,嘉區區白丁焉能當此大任,累的並非在下,而是另有其人。”郭嘉抬起眼簾與吳添四目相對。
“誰?”
“也許某一天,軍師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一席話畢,吳添樂了,開口道:“我拉攏你,卻沒想到你竟然反過來拉攏我,那句話叫什麽來著,英雄所見略同,不對,詞不達意,應該叫惺惺相惜才符合你我現在的意境。”
郭嘉溫文爾雅的笑道:“看來軍師從未放棄,是嘉唐突了。”
“放棄?”吳添眨巴眨巴眼,明悟道:“既然奉孝心存大漢,那朝堂招虜抗賊這種賣國政策你怎麽看?”
郭嘉避而不答,迂回道:“嘉只是一介布衣,豈懂天下軍國大事,不過司徒大人一心為了大漢國祚,他支持的,嘉無異議。”
“不論對錯?”
“是非對錯,誰又能說的準...”
“好,厲害,牛逼!”素質三連,吳添頻頻鼓掌,頭點如蒜。
“如今關中的局勢,難不成軍師還有破解之法?以嘉觀之,關中之大,恐怕再無軍師容身之所,不知軍師未來可有打算?”
未來?
吳添光棍兒道:“暫無。”
“既如此,嘉鬥膽向軍師提建一處或不負才華與夢想之地!”
“當講無妨。”
郭嘉一字一頓道:“河北。”
冀州?
袁紹袁本初?
“天下楷模?”吳添問道。
“沒錯,如今河北群英薈萃,正是一展身手的絕佳之地。”
“或許吧。”吳添隨口應下,鬼知道這死娘炮打的什麽鬼主意,而且哪怕自己真不在呂布軍中待了,吳添心裡還有另一個最好的選擇。
全天下第一匡漢狂魔劉備劉皇叔參上。
“軍師不看好袁公?”
吳添的敷衍與不重視完全落入郭嘉眼中,當今天下最有潛力的諸侯,卻被吳添如此無視,郭嘉必然有此一問。
“不如曹操。”吳添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郭嘉噎住,好一陣才道:“沒曾想軍師竟如此看好自諸侯討董後積年一事無成的曹孟德,此話若被他聽了去,不知要大笑到幾時。”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說的就是曹操。”吳添頓了頓,想把劉備囊括進去,可想想還是算了,說了這死娘炮也不懂,和本軍師比見識,他差八條街不止!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郭嘉皺眉,這話總感覺話裡有話。
便化龍?
這龍,可不是隨便形容某人的,在郭嘉的視野裡,曹操絕對的忠心大漢王朝,不可能做出叛逆之事兒,所以吳添的軍事才能是可以肯定的,但看人的眼光嘛...嘖嘖嘖...
吳添暗中鄙視郭嘉,巧了,郭嘉也暗中鄙視吳添,都覺得對方優點明顯,缺點也同樣明顯。
“看來,軍師這是打算東行兗州,投奔曹孟德?”
“奉孝誤會了,本軍師暫時並沒打算離開呂布大人。”
“難不成在軍師眼中,這關中還有回轉的余地?”
見吳添竟然恬不知恥的點頭,刹那間郭嘉隻感覺五髒六腑洶湧澎湃,一股氣流由下而上直衝腦海,整個腦瓜子嗡嗡的,抱拳恭敬道:“請軍師賜教。 ”
吳添張嘴,正準備好好裝一波時,郭嘉恍然大悟,懊悔的恨不得找一條縫隙鑽進去,深鞠躬道:“嘉唐突,收回剛剛不當言詞,這便離去不打擾軍師的軍國大事。”
吳添話在嘴邊轉動半響,硬生生被憋了回去,好一陣後才明白過來這死娘炮一系列前後不搭的舉動意義何在。
一個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張口就問人要如此機密的戰略戰術,更可笑的是另一個人巴不得找個人好好炫耀一翻自己的謀略,這兩人怕不是都三鹿奶粉喝多咯?
見郭嘉走遠,吳添喊道:“奉孝,當真不考慮入我並州軍?”
“嘉一介粗鄙,怎敢辱沒溫侯美名,更何況嘉學識淺薄,還需遊歷大好河山增長學識,謝過軍師美意,此番打攪軍師,心中萬分惶恐,就此別過!”
吳添不置可否,遠望郭嘉離去,直至消失在視野盡頭。
阻攔嗎?不需要吧...郭嘉的能力和吳添有所重疊,並州軍中有一個吳添就足夠了,反正都是去受呂布白眼兒的,何必多此一舉當誤別人前程?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他日戰場相遇,吳添也只是微微一笑,毫不懼哉。
若連這份魄力都沒有,乾脆別在軍師行列裡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