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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台烽火》第14章 山廈遭劫
  蕭天來擺下了一桌酒菜,他感覺自己就要飛黃騰達了。這是招降宴,曾品賢和莊海添要在這裡供出重要情報。他用同樣的方法招降了莊海添,覺得這兩人是他的貴人,是他登上局長寶座不可或缺的墊腳石,既然服軟了,念在他們多日受苦,在招降的同時,順便犒勞一下。他的幾個得力乾將陪侍在側,紙筆準備得很齊全,有人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曾品賢和莊海添被請了進來,雖然臉上脖子上傷痕猶見,但洗過澡,換上了乾淨衣服,渾身都很整潔。這是頓罪惡的午餐,在餐桌上,兩人供出了莊澤民,供出了蔡子襄,供出了潘興達,供出了大來金鋪和廣德祥其他共產黨人,供出了石廈和其它幾個交通站,還有蔡屋圍農會領導人。喝完這頓罪惡的酒,三區警局全體出動撲向各個站點,大批的地下黨人被逮捕,蔡子湘和潘興達被解送廣州,英勇就義。莊澤民他們被關押了六年,直到國難當頭,宋慶齡等人大聲疾呼釋放政治犯,他們才獲得自由。

  曾品賢和莊海添的叛變,使莊澤民在寶安苦心經營的地下組織遭受了嚴重損失,好在得知他們被捕後多數站點已停止活動,才避免了毀滅性破壞。

  曾品賢和莊海添還知道人員出入境的交通線,告訴蕭天來說平湖山廈紀劬勞學校有地下黨。山廈村的確有個黨支部,而且很壯大,以紀劬勞學校為核心。曾品賢和莊海添知道上級組織有人要過境香港或者香港有人要去廣州,都通過山廈紀劬勞學校和東莞石龍交通站接洽。

  對山廈的情況,莊海添更熟悉。搞農運時,他曾經參加省農運講習所的學習,接觸過不少在講習所學習山廈人,猜想那些人肯定入黨了。地下黨員劉伯剛和劉仲德去平湖,他還護送過,知道他們還在那裡。

  蕭天來一聽說紀劬勞學校有共黨,大為興奮,急問:“紀劬勞學校誰是共黨?”

  曾品賢沒說話,莊海添卻搶著說:“有一個叫劉伯剛,還一個叫劉仲德。”

  不等莊海添說完,蕭天來就大喊:“便衣組集合!”搜查隊便衣組十幾個人就緊急集合了。

  蕭天來手一揮說:“趕緊去平湖山廈,到紀劬勞學校,把劉伯剛和劉仲德給我抓來。”

  便衣組如飛去了,直撲山廈,包圍了紀劬勞學校。

  教師都被集中到操場,拿著學校的花名冊,一個一個點名。當點到劉伯剛時,劉伯剛剛應了一聲,就被兩個便衣銬上了。點到劉仲德,剛應了一聲,也被銬上了。

  山廈雖然離三區不是很遠,但這裡屬東莞縣管轄,紀劬勞學校的動靜驚動了東莞平湖警署,這幫便衣和警署的人並不熟悉,被警署攔住了。你們寶安警局說我們東莞有共黨,我們沒發現,被你們發現了,你們要抓人,行,拿出證據來。如果讓寶安警局發現東莞有共黨,並且被寶安把人抓走邀功,這對東莞警局無疑是個打擊,因此他們堅持要便衣組憑證據抓人,便衣組又拿不出證據,雙方對峙起來。

  當時山廈黨支部聽到風聲,大部分人出去隱蔽了,在家的黨員只剩下葉慶光一人。他萬分憂急,如果讓這幫便衣把劉伯剛和劉仲德抓到三區警局,何時才能出險?他看到六區的警察在和便衣對峙,十分高興,趕緊四處遊說,把山廈的農民和火車站周圍的店主、店員都說動了,群眾都操著趁手的家夥趕來。

  便衣組和東莞警局的分歧終於解決,因為涉嫌共黨,東莞警局不敢造次,最後還是讓他們把人帶走了。

便衣們押著劉伯剛二人,準備從平湖乘火車返回深圳墟。這時葉慶光組織群眾舉著鋤頭棍棒蜂擁而上,喊著“不許抓走我們的先生!”把這些便衣一頓好打,竟然打死一人,打傷了好幾人。東莞警察似乎默許,裝作沒看見,回自己警局去了,他們寧願自己再找機會抓,也不願寶安警局搶了功勞。群眾從便衣手裡搶出劉伯剛和劉仲德,簇擁著揚長而去。便衣們氣得七竅生煙,但畢竟是在鄰縣地盤上,己方人又少,不敢再犯眾怒,忍氣吞聲拖死帶傷離開了平湖。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寶安的便衣草草收兵回到了深圳墟,但山廈支部感到劉伯剛二人繼續留在這裡已經很危險,需要安排轉移。支部副書記嚴永輝是洪門弟子,到大圍村找到洪門平湖執事劉耆卿,陳述諸般難處。能成為執事的人,多半是講義氣的。劉耆卿連夜派人將劉伯剛、劉仲德送往香港,然後劉伯剛遠走新加坡,劉仲德去了越南。

  蕭天來看到自己派出去的人不但沒有抓到共黨,反而死的死傷的傷,氣得咬牙切齒,發誓要血洗山廈。他一邊讓人去傳曾品賢和莊海添,一邊把山廈共黨打死打傷警察事件寫成詳細報告,當然沒寫是便衣,而是說整個搜查隊,極盡所能添油加醋。

  曾品賢和莊海添來了,蕭天來說:“你們倆把你們知道的山廈的共黨情況寫一下。”

  兩人一邊討論,一邊回憶,撰寫了一張名單,交給蕭天來。蕭天來一看,眼睛一瞪:“這麽多共黨,你們怎麽不早說?”

  莊海添說:“我是要說來著,剛說了兩人,你就叫便衣組集合,然後就不再理睬我們。”

  “好好好,是我太心急。”他見到十幾個共黨名單,興奮不已,立即叫來一個字寫得比較好的警察,要他謄寫好,和前面的報告一同上報。

  不巧這個字寫好的警察,剛好是洪門弟子,又和嚴永輝很要好。他一看名單上有嚴永輝的名字,便將這些名字牢牢記在心裡,回去又偷偷地謄寫了一份,托洪門兄弟火速送往山廈交給嚴永輝。

  這個時候的山廈黨支部,本就象急流中一葉浮萍。寶安出現叛徒後,羅湖和皇崗都找不到聯系人,他們孤獨地戰鬥在白色恐怖中,已經和上級失去了聯系。嚴永輝收到名單吃驚不小,立即交給支部書記嚴凱祥。嚴凱祥也在名單之上,看到事態嚴重,立即召開緊急會議。支部二十多人,一大半在名單上,形勢窗前緊急。

  山廈支部是省委直接指導的,雖然暫時失去聯系,但鬥爭不能放松。沒有上名單的十二名黨員,確定由嚴仲喜擔任書記。牛會要真正運轉得象牛會,所有入會的農耕戶繼續團結互助,誰家失去耕牛,全體會員每人湊四角錢買一頭給回失主,以隱蔽農會。山廈有個貨郎翟義光還負責著一個高級別交通站,是中央交通局安排的,要保障省委和寶港地區黨組織信息暢通。將來恢復黨在東寶地區的工作,離不開山廈的作用。

  一切計議停當後,名單上的黨員緊急撤離。嚴凱祥經固戍出海到了廣西防城港,然後轉道去了越南。嚴永輝經香港去了吉隆坡,其他黨員也都去了合適地方。

  蕭天來的報告,極大地振奮了鄧傑,聽說山廈還有大批共產黨,他立即興奮起來,親赴廣州拜見陳濟棠。在他看來,前一段破獲寶安共黨地下組織,已經使他成為縣長裡面最耀眼的明星,要是能再抓一批,估計就可以升官去廣州或者去惠州了。

  此時陳濟棠趕走了蔣介石的嫡系高官陳銘樞,儼然成了南天王,邀請汪精衛到廣州另立了國民政府,正扯旗與南京分庭抗禮。他正擔心共產黨會從贛南進入粵北,感到頭大,聽說寶安發現大批共黨,十分重視,派出大批軍警,沿廣九鐵路,一個專列到了平湖。他想利用這些共黨分子要脅江西,討價還價,怕軍警殺戮過重,因此派了秘書長孫希文跟隊督導。

  要說洪門的神勇還是很廣大的,鄧傑去廣州,廣州軍警大批出動,都沒有逃過他們的眼線。曾鴻文把消息傳到山廈, 平湖的百姓立即行動,躲避軍警滋擾,紛紛往東莞寶安各地疏散,走避到觀瀾、橫崗、荷坳和雁田。軍警一到立即封鎖車站和路口,將整個平湖圍得水泄不通,可惜處處人去樓空。

  有十幾戶有錢人家,因為家大業大,無法逃脫,被集中到火車站前廣場上。孫希文正在給他們宣讀省府的通令:

  “凡抓住匪黨頭目嚴凱祥者,賞大洋一千二;抓住匪黨頭目嚴永輝者,賞大洋一千。抓住江派恩、翟煥明、嚴潤泉、嚴紹祖、嚴派恩、嚴洪恩、嚴學朋、嚴創達、嚴蔭田、嚴順興、林全福、葉廉、葉慶光、葉麗鈞、葉裕祺、葉昱貴、葉茂興、葉升桂等,一人賞銀五百。凡有知其下落舉報者,舉報一人賞銀一百;隱瞞不報嚴懲不殆,幫助匪黨一律斬首。”

  但這些是沒用的,廣場上沒人吭聲。

  大凡軍警出動,必有斬獲,不會空回,雖然共產黨都跑了,萬幸還有這麽多有錢人在。鄧傑當即動員廣場上的民眾,說大軍遠來,風塵勞頓,要他們各出家資勞軍,可惜沒人響應。鄧傑也無奈,隻好向孫希文攤攤手。

  孫希文原本打算帶著一無所獲的隊伍回廣州,可是那些軍警頭目不乾,有個軍官喊道:“我們地毯式搜查,不信搜不出共產黨。”說完一使眼色,那些軍警立即象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很快砸開了那些鎖閉的宅院和商鋪,平湖人家但凡有值錢的東西,都被一掃而空。這還不算,臨行時,還選了幾個青壯抓了起來,押往廣州。有人被抓的家庭,隻好四處求貸,籌得款項再去把人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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